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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高功率的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麵上麵交叉地掃射著。
一團幽藍色的光暈撞碎了十幾米高的巨浪,直直地衝向南江市的港口去了。
捷達車子底盤下麵的十幾個戴森吸塵器的馬達發出了瀕臨極限的尖嘯的聲音。
輪胎碾過了濕滑的沙灘,犁出了兩條極深的溝壑來。
車子猛然急刹住了。
車頂上麵的那個九十九塊錢還包郵的藍色的兒童的充氣的遊泳池瞬間就乾癟下去了。
幽藍色的光芒徹底熄滅掉了。
遊泳池退化成了一層皺巴巴的廉價的塑膠皮,軟塌塌地糊在擋風玻璃上麵去,散發著刺鼻的焦糊的味道。
副駕駛後方的那個車門被一腳踹開了。
鐘守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車廂去。
老人全身都在滴著水,稀疏的頭髮貼在頭皮上麵去,兩隻胳膊緊緊地勒著那個黑色的防水的箱子。
趙衛國披著軍用的雨衣,大步地迎上前去了。
鐘守一冇有敬禮。
他一把揪住了趙衛國的雨衣的領口去。
手指勒得防水的布料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鐘守一覺得很激動,於是說:“老趙!!”
鐘守一的聲音嘶啞劈裂了,完全蓋過了背後的海浪的轟鳴的聲音。
“這是國寶啊!!”
老人猛地轉過頭來了,指向那輛停在沙灘上麵突突地冒著黑煙的破捷達車子。
“這輛車子,還有裡麵的那個人,是咱們華夏的無價之寶啊!!”
趙衛國被拽得身體前傾了,目光越過了老人的肩膀,落在了那輛車子上麵去。
雷亞男站在重型的裝甲車旁邊去。
雨水順著她的戰術的護目鏡往下麵淌著。
她的眼角狂跳著。
左側的後視鏡纏著幾圈發黃的透明的膠帶。
右邊的車門的把手上麵掛著一截濕漉漉的綠色的海帶。
排氣管正往外麵噴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的機油的酸臭的味道。
雷亞男把兩隻手在身側攥緊成了拳頭去。
裝甲兵工程學院的六年的苦讀,在這一刻碎成了渣子了。
就是這輛車子。
十分鐘之前,在跨海大橋上麵頂著十七級的超級的颱風。
以一百八十邁的恐怖的時速。
把她的重型的防暴的裝甲車給超了過去。
連尾燈都冇有讓她看清楚。
現在這輛門上麵掛著海帶的工業的廢品,就停在她的麵前去了。
雷亞男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徹底崩塌掉了。
周圍全副武裝的士兵整齊劃一地舉起了右手去。
軍禮。
對著一輛掛著海帶、貼著“實習”的黃色的標誌的破舊的網約車。
駕駛室的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的摩擦的聲音。
門開了。
一隻穿著藍色的塑料的人字拖的腳踩在了沙灘上麵去。
林風推開了車門,走進了暴雨中去。
他穿著印著椰子樹的花襯衫,下半身是一條洗得發白了的大褲衩。
他抬起了右手,兩根手指用力地掐住了眉心去。
來回地揉搓著。
然而,林風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林風現在滿腦子都在算賬去。
這趟活兒虧到姥姥家去了。
油箱徹底見底了。
底盤在幾百米深的海水裡麵泡了那麼久的時間,鹽分的腐蝕極速地加劇了。
回去必須找個修理廠做全套的底盤的精洗,還得重新噴防鏽的漆。
車頂上麵的那個九十九塊錢的充氣的遊泳池徹底報廢掉了。
最要命的是,下個月的房租馬上就要交了。
林小聰的暑期的奧數的補習班的費用也得繳清了。
前妻要是知道自己連房租都掏不出來的話,肯定又要上門來找茬了。
這筆錢,必須有人出。
林風無視了周圍的那一圈將星閃耀的軍官們。
他徑直地走向了趙衛國去。
林風從大褲衩的口袋裡麵掏出了一部螢幕碎成了蜘蛛網的智慧的手機去。
拇指在螢幕上麵熟練地劃拉了兩下去。
亮度調到了最高的地方去。
林風把手機的螢幕直接懟到了趙衛國的眼前去了。
螢幕上麵是一個碩大的微信的收款的二維碼。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首長。”
林風指了指旁邊還在大喘氣的鐘守一去。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人我給你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咱們現在算算賬吧。”
趙衛國愣住了。
他掌管著南部的戰區,經手的軍費的預算都是以億為單位的。
現在卻被一個網約車的司機堵在沙灘上麵掃碼去了。
林風根本不給趙衛國思考的時間,開始報菜名去了。
“跨海的網約車,冇有平台派單子,這屬於私人訂製的高危的服務。”
“十七級的颱風天出車子,得加收極端的天氣的服務費。”
“油箱空了,九十二號的汽油現在什麼價格您清楚的。”
“底盤進水了需要精洗除鏽。”
“還有車頂上麵的那個充氣的遊泳池,九十九塊錢包郵買的,現在徹底報廢掉了。”
“加上超時費、夜間的行車費、精神的損失費……”
林風停頓了一下去。他看著趙衛國的眼睛看去。
“您看著給結一下?!”
林風的態度很堅決的。
今天這錢要是拿不到的話,他這輛破車子就停在港口不走了去。
趙衛國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心好累的男人。
目光掃過那輛突突冒著黑煙的捷達車子。
又落在了抱著資料箱子的鐘守一的身上去。
鐘守一可是華夏海洋氣象領域的泰鬥的。
箱子裡麵的資料,關乎華夏未來五十年的海洋的霸權的。
彆說是洗車費了。
就算林風現在要一艘現役的航母,趙衛國也敢硬著頭皮打報告去。
天空烏雲密佈,教室光線昏暗。
趙衛國眼角抽動了兩下去。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機要秘書去。
“拿我的終端過來!!”
秘書立刻遞上來了一台軍用的加密的平板去。
趙衛國接過了平板去,輸入了高階的授權的指令去。
手指在螢幕上麵快速地劃動著。
林風手裡那部碎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去。
係統的提示音在風雨中響起來了。
“支付寶到賬,一百萬元。”
林風低頭看螢幕看去。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的。
六個零的。
“這筆錢,走軍區特種載具測試費的賬的。遊泳池的錢也算在裡麵了的。夠不夠?!”
趙衛國把平板遞給了秘書去。
林風覺得很高興。
林風的眉毛瞬間舒展開來了。
眉心的褶皺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百萬的。
這波血賺了。
房租和補習班的錢全都有了。
甚至還能帶林小聰去南江市最貴的旋轉的餐廳吃一頓頂級的帝王蟹的。
趙首長果然是全天下最大方的財神爺去。
然而,林風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他覺得跑網約車真的很累的。
林風迅速地把手機塞回了大褲衩的口袋裡麵去,順手用力地拍了兩下去。
他轉身大步地走向了捷達車子去。
動作極其麻利的。
林風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去。
林小聰喜歡吃甜的。
林小聰正趴在座椅上麵去,用手指摳著縫隙裡麵的一張糖紙看去。
林風一把揪住了兒子的後衣領去,將他拎出來了。直接塞進了後排的座位裡麵去。
“坐好,係安全帶,回家吃大餐!!”
林風關上了後車門去。他站在駕駛室的門邊去,轉過身來了。衝著趙衛國用力地揮了揮手去。
“首長大氣!!下次還有這種跨海的單子,記得還找我!!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包接包送!!”
林風的語氣充滿了熱情的,完全冇有了剛纔的疲憊了。教室裡的窗簾是藍色的。
砰的。車門重重地關上了。
林風坐進了駕駛室裡麵去,掛上了一檔去。
右腳狠狠地踩下了油門去。捷達車子的底盤再次發出了刺耳的轟鳴的聲音。
排氣管噴出了一大團濃烈的黑煙去,直接糊了旁邊幾個士兵一身去。
輪胎在沙灘上麵瘋狂地打滑著,捲起了漫天的沙子去。車子猛地竄了出去了。
衝上了沿海的公路去。
兩盞昏暗的紅色的尾燈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中了。
天空烏雲密佈,教室光線昏暗。
海岸邊隻剩下了風雨的聲音和海浪的咆哮的聲音。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麵上麵來回地掃射著。
趙衛國收回了視線去。他轉過身來了,看向了身旁還在發抖的鐘守一去。
“鐘老!!資料保住了。您給我交個底。這場十七級的颱風,到底是不是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