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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守一的手指僵在粗糙的塑料麵板上麵去。
老人的眼球充血了,死死地盯著林風看去。
鐘守一覺得很震驚,於是說:“林工,這個流體力學的構型,比咱們現役的核潛艇還要先進五十年的時間啊!!”
林風把兩隻手緊緊地摳著方向盤去。
右腳踩在油門的踏板上麵去。
儀錶盤上麵的油表的指標已經徹底壓在紅線的最底端的地方了。
油量的警告燈發出了刺眼的紅光。
林風根本冇有心思去聽什麼核潛艇的事情。
他現在滿腦子都在算賬去。
這趟跑出來了,一分錢的車費都冇有撈著。
搭進去了一滿箱的92號的汽油,這就好幾百塊錢了。
這輛破捷達車子的底盤還在海水裡麵泡著,回去洗車的話還得加個底盤的精洗的套餐,又得幾十塊錢。
回去之後必須找趙衛國去全額報銷去。
連車頂上麵的那個充氣的遊泳池也得算進去,少一分錢都不行。
林風摳了摳方向盤上麵起皮的人造革去。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鐘老,您彆開玩笑了。”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我這就是一輛跑網約車的破捷達車子。”
海麵上麵狂風怒吼著。
十七級的颱風捲起了十幾米高的巨浪,狠狠地砸在藍色的氣泡的外殼上麵去。
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的聲音。
車廂裡麵卻異常平穩。
連一絲多餘的顛簸都冇有。
鐘守一轉過頭來了,視線死死地黏在車頂上麵的那層半透明的藍色的薄膜上麵去。
薄膜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暈。
表麵正在隨著外部的恐怖的水壓進行微觀層麵的重組去。
老人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了。
他挪動身體去,湊近車窗去。
鼻尖幾乎都貼在了玻璃上麵去。
鐘守一覺得很好奇,於是說:“林工,您不需要保密的。”
鐘守一覺得很好奇,於是說:“我懂規矩的。”
鐘守一壓低了聲音去,語氣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求知慾去。
鐘守一覺得很好奇,於是說:“這層抗壓的膜,是不是科學院第一物理所最新研發出來的碳奈米管的複合材料啊?”
鐘守一覺得很好奇,於是說:“還是某種未公開的高分子的記憶的聚合體啊?”
鐘守一覺得很好奇,於是說:“它在深海裡麵承受了幾百噸的水壓,竟然能做到絕對的應力分散啊!!”
林風聽著這些拗口的專業的名詞,覺得頭很大。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去。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鐘老,真的冇有那麼玄乎的。”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這就是個兒童的充氣的遊泳池。”
鐘守一愣住了。
嘴唇微微張開了,發不出聲音來。
然而,林風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林風繼續補充去。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拚多多上麵買的,九十九塊錢,還包郵的。”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買回來的時候就漏氣了。”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出門之前我用502膠水給它補了幾圈,多糊了兩層。”
車廂裡麵陷入了死寂。
隻有底盤傳來了嗡嗡的轟鳴的聲音。
鐘守一的臉頰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了。
九十九塊錢?
包郵?
502膠水?
科學院耗資了幾十億、研究了十幾年的深海的抗壓的鈦合金的材料,硬度還比不上一個漏氣的兒童的玩具嗎?
老人揪住了自己稀疏的頭髮去。
幾十年的物理學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掉了。
鐘守一覺得很震驚,於是說:“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的……”
他喃喃自語去。
雙手胡亂地抓著膝蓋上麵的布料去。
鐘守一覺得很震驚,於是說:“502膠水的分子鏈怎麼可能承受住那種級彆的重力的擠壓啊?”
鐘守一覺得很震驚,於是說:“這違背了材料力學的基礎的定理啊!!”
鐘守一猛地低下了頭去。
視線鎖定在了中控台的檔把旁邊去。
那裡用黑色的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去。
“吸塵器1檔”、“吸塵器2檔”。
字跡的邊緣還沾著冰淇淋融化之後的黏糊的糖漬。
老人的喉嚨裡麵發出了乾澀的咯咯的聲音。
鐘守一覺得很好奇,於是說:“林工……那這個動力的係統……”
林風單手打了一把方向盤去。
捷達車子在起伏的海麵上麵劃出了一道極其淩厲的弧線去。
完美地避開了一塊凸起的巨大的暗礁去。
車身連一點多餘的晃動都冇有。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哦,那個東西啊。”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家裡有幾個壞掉的戴森的吸塵器。”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我尋思著扔了怪可惜的,就拆了馬達裝到底盤上麵去了。”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轉速還行的,就是有點費電。”
鐘守一的雙眼發直了。
眼白上麵的紅血絲更加密集了。
吸塵器的馬達?
幾個破的吸塵器的馬達,爆發出了核動力的潛艇的推力?
老人癱靠在濕漉漉的椅背上麵去。
眼神徹底呆滯了。
嘴裡不斷地重複著“能量守恒”、“推力比”、“流體力學”等詞彙去。
他的世界觀被這輛破車子按在地上瘋狂地摩擦去。
旁邊。
鐘曉曉縮在後排的角落裡麵。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
目光越過前排的座椅,死死地盯著林風看去。
林風穿著一件印著椰子樹的花襯衫。
大褲衩洗得發白了,邊緣還有線頭。
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垢的藍色的塑料的人字拖。
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在十七級的颱風肆虐的海麵上麵玩著漂移去。
鐘曉曉把兩隻手捧在胸前去。
眼睛裡麵閃爍著極度盲目崇拜的光芒。
鐘曉曉覺得很崇拜,於是說:“這纔是真正的國士無雙啊!!”
那些穿著西裝的、出入高檔的實驗室的、滿嘴英文的專家算什麼東西啊?
真正的大神,都是用最破爛的裝備,乾著最驚天動地的大事情的。
這身大褲衩和人字拖,絕對是軍方為他量身定製的終極的偽裝!
太低調了!
太帥了!
鐘守一猛地打了個激靈。
從呆滯裡麵驚醒過來了。
他把兩隻手死死地抱住懷裡的那個黑色的防水的箱子去。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了而泛白了。
箱子的邊緣,紅色的指示燈正在微弱地閃爍著。
這裡麵裝著絕密的海洋的洋流的資料。
這場十七級的超級的颱風來得極其詭異。
路徑突變了。
風力飆升了。
完全違背了常規的氣象的規律了。
隻有保住這塊硬碟,帶回科學院去進行超算的推演,才能揭開這場災難背後的真正的原因。
然而,鐘守一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老人把箱子緊緊地貼在胸口上麵去,生怕被人搶走了。
副駕駛上麵。
林小聰咬碎了最後的一顆糖塊。
林小聰喜歡吃甜的。
他把糖紙揉成了一團,隨手塞進了儲物格裡麵去。
小男孩趴在車窗上麵往外麵看去。
黑漆漆的海麵,除了翻滾的浪花,什麼也看不見。
林小聰覺得很嫌棄,於是說:“爸,這車開得太慢了。”
林小聰轉過頭來了,一臉嫌棄的樣子。
林小聰覺得很嫌棄,於是說:“連條魚都追不上的。”
林風懶得理他。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你給我老實坐著。”
林風覺得很無奈,於是說:“回去還得寫檢討的。”
林小聰撅起了嘴去。
他的視線落在了中控台上麵的老式的收音機上麵去。
那是一個帶著旋鈕的破收音機,連藍芽的模組都冇有的。
林小聰的眼睛一亮。
小手直接伸了過去。
林小聰覺得很興奮,於是說:“爸,我把這個收音機拆了。”
林小聰覺得很興奮,於是說:“從底盤接根銅線過來,加個線圈,改個低頻的聲呐出來。”
林小聰覺得很興奮,於是說:“肯定能抓到海裡的大魚的!!”
他的手指剛碰到塑料的旋鈕。
啪!
林風一巴掌拍在了兒子的後腦勺上麵去。
林風覺得很生氣,於是說:“拆拆拆!就知道拆的!!”
林風覺得很生氣,於是說:“你再敢動一下,我把你掛車頂上麵當避雷針去!!”
林小聰捂著腦袋。
委屈地縮回了手去。
林小聰覺得很委屈,於是說:“不拆就不拆,凶什麼。”
車廂裡麵瀰漫著廉價的塑膠的味道和劣質的機油的刺鼻的氣味。
外麵的狂風暴雨被隔絕在氣泡的外麵去了。
父子倆的拌嘴的聲音讓這個狹小的空間充滿了一種詭異的溫馨的感覺。
視線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向著海岸線的方向拉近了去。
南江市的港口。
暴雨傾盆而下地落下來了。
狂風撕扯著岸邊的樹木,樹枝發出了斷裂的脆響的聲音。
海堤上麵。
密密麻麻的軍用的探照燈同時亮起來了。
刺眼的強光切開了黑夜。
將整個海麵照得亮如白晝一樣。
一排重型的裝甲車沿著海岸線嚴陣以待著。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著海麵。
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雨中。
雨水順著鋼盔流下來了。
趙衛國穿著軍用的雨衣。
站在最前方的地方。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麵去。
他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手裡攥著軍用的望遠鏡。
死死地盯著波濤洶湧的海麵看去。
在探照燈的儘頭的地方。
在狂暴的巨浪之間。
一顆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的氣泡,正破開風浪,朝著港口急速地駛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