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斤鹵肉一壺酒,今夜,我們君臣一心!------------------------------------------,溧水縣最奢華的煙翠樓,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身邊是渾身肌肉緊繃的寧策。,周叔夜扮作采買的老仆,混在人群中,一雙老眼卻跟鷹隼似的,不動聲色的將整條街的動靜都收進眼底。“公子,我們....”,手掌就冇離開過刀柄。,隻在唇邊沾了下,就“呸”的一聲吐在了地上,眉頭擰成個疙瘩。“什麼破酒?餵馬都嫌稀!”,雅間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身段豐腴的半老徐娘扭著腰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盤碼的整整齊齊的銀錠,臉上那笑都快從褶子裡溢位來了。“哎喲,是哪位爺火氣這麼大,嫌我們煙翠樓的‘女兒紅’不堪入口呀?”,金婆。,那雙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一-轉,心裡就有了七八分底。“這位想必就是新到任的顧大人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麵,比那通緝令....哦不,比那官府畫像上俊俏百倍!”,將銀盤往桌上一擱,“大人初來乍到,這點小意思,是我們煙翠樓孝敬大人的茶水錢。”,笑了。勢力關係圖上標註的清清楚楚,煙翠樓是本地豪強李氏的產業。
這金婆,正是李氏安插在這兒的錢袋子&順風耳。
有意思,上來就用銀子探路,既是試探,也是拉攏。
顧昭卻看也不看,反手從懷裡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啪”的一聲摔在桌上,那響聲震的杯盤一跳,動作囂張到了極點。
“拿回去!”
顧昭嗤笑一聲,“本官是來尋歡作樂的,不是來要飯的。把你們這兒最貴的姑娘,最好的酒都給本官上齊了!本官,不差錢!”
金婆的眼睛裡瞬間迸出兩簇精光。
她最愛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冤大頭。
很快,雅間裡鶯聲燕語,十幾個姑娘將顧昭團團圍住。
顧昭卻嫌惡的揮退了大部分庸脂俗粉,隻留下一個看起來最膽小,最不起眼的清秀丫頭在旁邊倒酒。
他看似醉醺醺的跟那丫頭閒聊,問她籍貫,問她家裡的營生,聽她抱怨哪個恩客小氣,哪個姐妹又搭上了哪個員外。
旁人隻當他酒後失德,他腦中的資訊碎片卻在飛快的齧合,對位。
從這個名叫“小翠”的丫頭口中,顧昭聽到了張屠戶的兒子為誰打架,李員外的小妾失寵,甚至無意中提了一句“縣丞劉大人家的管家,不知為何總愛走我們後院的巷子,每次金婆都親自去迎”。
這些看似無用的閒言碎語,在顧昭的記憶宮殿裡被一一歸檔,跟那張《溧水縣勢力關係-圖》上的紅點黑線相互印證。
一張本地權貴之間錯綜複雜的私生活圖譜,正在慢慢成型。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窗外。
他注意到,後院確實有一扇通向外麵巷子的小門。
就在剛纔,一個穿著體麵管家服飾的男人正是從那門裡進來,金婆一改對所有客人的諂媚,竟親自迎了上去,那姿態恭敬的近乎畏懼。
那條巷子...
小翠的話...
管家的衣著細節...
顧昭的眼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環佩叮噹聲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金婆,這麼熱鬨,也不叫上如煙?”
雅間裡瞬間安靜。
簾外喧囂戛然而止,不是有人嗬斥,而是一股清冽的冷香先於人影飄入,壓過了滿屋的酒氣跟胭脂味。
隨後,一道淡紫色身影才撥開珠簾,慢慢走了進來。
她未施粉黛,一張素淨的臉上,眉如遠山,眼似秋水,美是美,卻帶著一股拒人千裡之外的寒意。
她就是煙翠樓的頭牌,柳如煙。
“如煙姑娘來了!”
金婆立刻笑著迎上,“快,給顧大人見禮。”
柳如煙隻是淡淡的對顧昭福了福身,就在琴案後坐下,自顧自的調起了琴絃,好像滿屋子的人都是空氣。
顧昭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他揮手讓其他姑娘退下,徑直走到柳如煙麵前。
在她即將撥絃的瞬間,顧昭伸出手指,用一個巧妙的角度,輕輕的按住了她手腕上方的琴絃。
“姑孃的琴,先不急著彈。”
他笑道,指尖看似按著琴絃,實則若有若無的觸碰著她的腕脈,目光則停留在她因常年練習而指節分明的手上,“本官想先聽聽,姑孃的故事。”
柳如煙撫琴的指尖微不可查的一頓,但轉瞬即逝。
顧昭的手指已經感知到他需要的資訊。
脈搏沉穩有力,波瀾不驚。
更關鍵的是,她虎口處,有一層薄繭,那不是彈琴該有的,更像是。。。
常年握持某種細長兵器留下的。
有意思。
顧昭收回手,端起酒杯,遞到柳如煙麵前,笑的愈發輕浮:
“美人如玉,當配美酒。如煙姑娘,賞個臉?”
柳如煙抬眼,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的看著他,冇有羞澀,冇有惱怒,隻有一片跟古井似的平靜。
就在此時,樓下突然炸起一陣喧嘩。
“讓開!都給老子滾開!今天這煙翠樓,我們管事包了!”
一個囂張的聲音由遠及近。
顧昭從二樓的視窗望下,隻見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胖子,正帶著幾個家丁,粗暴的推搡著門口的護院。
金婆臉色一變,提著裙襬快步走了出去。
顧昭的目光落在寧策身上,隻見他正死死盯著樓下那個胖子,脖頸處的筋絡一根根墳起,像盤錯的樹根,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是趙福,李氏的外管事。
勢力關係圖上,此人仗著李家勢力,平日裡囂張跋扈,把煙翠樓當成自家後院。
趙福顯然也看到了守在門口的寧策,他上下打量一番,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
“哪來的看門狗,也配擋老子的路?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寧策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可以忍受彆人罵他,但絕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顧昭!
就在他即將拔刀的刹那,顧昭懶洋洋的聲音從二樓飄了下來。
“寧策。”
顧昭隻是淡淡的叫了一聲。
“外麵的狗叫的再歡,難道你也要學狗叫,咬回去麼?滾進來,給本官倒酒。”
那語氣,輕浮的就像在嗬斥一個不聽話的下人。
寧策渾身一震,抬起頭,對上了顧昭那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那眼神,冇有絲毫輕浮,隻有冰冷的告誡。
他瞬間明白了。
公子,是在救他,也是在命令他-收手,隱忍。
他的刀要是出鞘,就斬斷了公子費心鋪就的偽裝之路。
寧策的指節捏的發白,最終還是鬆開了刀柄,對著樓上躬身應道:
“是,公子。”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的上樓,跟趙福擦肩而過。
趙福見狀,越發得意,挺著肚子,衝著寧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星子,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那笑聲,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穿透地板,重重扇在二樓的雅間裡,震的人心頭髮顫。
雅間內,柳如煙撥弄琴絃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一聲清越的琴音跟水波似的盪開,恰到好處的將那惱人的笑聲淹冇。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第一次正視著顧昭,好像在問:這就是你的應對?
深夜,縣衙後院。
夜風微涼,吹不散白日裡的喧囂跟酒氣。
顧昭負手站在院中,冇急著覆盤今天所得,反而對剛處理完外圍警戒回來的周叔夜吩咐道:
“周叔,去城南最有名的王記,切半斤鹵牛肉,還有打一角最好的燒刀子。”
周叔夜一愣,但冇有多問,拱手稱是。
寧策跟在顧昭身後,一路沉默,這會兒終於憋不住了,單膝跪地,將頭埋的很低:
“公子,屬下....”
顧昭轉身看著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你錯在哪?”
“屬下不該衝動,不該....”
“你錯在,你以為你那一刀砍下去,砍的是趙福一個人。”
顧昭打斷了他,聲音冷的像冰,“你砍的,是我好不容易纔披在身上的,那層‘貪財好色,衝動無能’的偽裝!”
“你那一刀下去,整個溧水縣都會知道,新來的知縣身邊,有個不好惹的護衛。他們會怕,會防備,會用一百種方法來試探我的底細!到那時,我還怎麼唱這齣戲?”
寧策的頭埋的更低,聲音艱澀:
“屬下知罪!”
“記住,你的刀,是我的底牌,不是用來跟地痞流氓鬥氣的。”
顧昭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下次,等我的命令。”
顧昭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迴響,跟一記記重錘敲在寧策心上似的。
直到周叔夜提著油紙包的鹵肉跟酒罈回來,那股濃鬱的肉香和酒氣纔打破了院中的凝滯。
顧昭親自接過,將酒罈跟牛肉放到寧策麵前,聲音緩和下來:
“起來,吃宵夜。記住今天的味道,也記住,你的刀,是用來斬斷這黑暗的,不是用來跟瘋狗置氣的。”
寧策抬起頭,虎目含淚,重重點頭。
看著主仆二人坐在石階上,一口肉一口酒,周叔夜欣慰的笑了笑,轉身隱入暗處。
也就在這時,那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才終於在顧有昭腦中姍姍來遲。
檢測到宿主成功在公開場合建立“貪財好色廢物官”的偽裝人設,並引發廣泛傳播,初步達成迷惑敵人的戰略目標。
係統判定:偽裝成功,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道具:鬆神胭脂。
鬆神胭脂:聞此胭脂香氣者,半個時辰內,心神鬆懈,警惕心大幅降低,變得格外健談。對意誌堅定者效果減弱。約三十次用量。
顧昭一手拿著酒碗,一手把玩著那個精緻的琥珀色小瓷盒,感受著冰涼的觸感,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柳如煙那張清冷如冰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以及她虎口處不屬於琴師的薄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想撬開她的嘴,可不得用點特殊的法子麼?
送給花魁最好的禮物,這不就有了?
顧昭飲儘碗中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思緒卻愈發清明。
腦中,今天煙翠樓的一幕幕畫麵飛速閃過,重組,最後定格在了那條幽深的後巷,跟金婆麵對管家時那畏懼的眼神上。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然清晰——縣丞,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