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會在這裏?
林鈞一陣驚愕,莫不是賊心不死,還想要迴書店那七成股?
他這幾日迴到家,已經聽父母說起了李彥考中案首、離開林家的事。
心裏暗罵小人得誌。
“你來此作甚?”林鈞緊走了幾步,在他麵前站住。
李彥根本不想搭理他,轉身看向街尾方向。
“你……”林鈞見遭到無視,不由氣結。
“別以為撞運得個案首有什麽了不起。”
“案首,”孫文楷跟了上來,展開一把剛買的湘妃竹摺扇,扇了兩下,“也是有不少被黜落的。”
“就算過了府試,離秀才也遠著。”林鈞得意地道。
李彥翻了個白眼,仍是不理。
這倆貨,純屬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林鈞見他根本不搭理自己,想到往日自己隨口一句,便能讓他跑斷腿。
如今卻遭到對方羞辱一般的無視,更加生氣。
又要說些什麽,卻看到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在身邊緩緩停下。
車輛雖不算華麗,但那馬卻甚是健壯,一看就是好駒。
劉璟從馬車上跳下來,見到李彥,打了個招呼。
轉頭看到林鈞二人,眉頭一皺。
怎麽到哪都能撞見這倆?
真是走背字!
“你倆在這幹啥?”劉璟冷哼一聲,問道。
“街道又不是你家管?”林鈞同樣哼了一聲,“幹你何事?”
李彥剛要開口,驅趕這倆煩人的蒼蠅。
卻見馬車上,又緩緩下來一個盈盈款款的女子。
她身著一身月白色暗花緞褙子,下頭係著條鬆綠色馬麵裙,十分亮眼。
如今社會風氣漸漸開放,許多女子都有了出門的習慣。
行人早已見怪不怪。
待看清劉芷相貌,卻還是被驚豔到了。
隻見她明眉皓目、肌膚勝雪,身量高挑,亭亭玉立。
幾個路過的書生見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又忙收迴目光。
林鈞也是驚愕萬分,臉色隨即更難看了幾分。
也不知這李彥是巴結到了哪家的貴小姐。
簡直是癩蛤蟆接近了天鵝肉。
那孫文鍇扇子停在半空,眼神也直了。
他在杭州,也未曾見到如此貌美的女子。
劉芷提著個食盒,掃視了幾人一眼,眼睛亮了起來。
看向弟弟:“都是你朋友?”
劉璟搖搖頭,指著林鈞二人:“這倆不是!”
“哦!”劉芷有些失望地將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
“這位就是李先生。”劉璟介紹道。
“這位是舍姐。”
劉芷將目光投向李彥,雖然弟弟先前說過李彥年輕。
但第一次見到,還是有些驚訝。
心裏忍不住懷疑,這樣年輕的西席,究竟靠不靠譜。
兩人見了禮,李彥沒再搭理林鈞二人,把這對姐弟引到院內。
看著李彥走在前麵,推開院門。
林鈞和孫文鍇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林鈞隨即想到了什麽,表情變得極為精彩起來。
對麵那間書房寬敞的宅子……
剛賣了!
他耳邊迴響著母親方纔絮叨的話。
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這李彥剛離開林家,身無分文,怎麽可能買下這價值不菲的宅子?
他仍是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李彥絕不可能短短時間便買下這宅子,一定是別人買下的。
對……
一定是這樣。
孫文鍇見一行人進了院子,默然道:“你這書童,不簡單。”
李彥進了院子,隨後介紹了幾句宅子的佈置。
說著,便引二人進了書房。
劉芷看到書房,明亮的雙眸裏頓時充滿了光彩:“這書房不錯!李先生是個有品位的。”
“說來慚愧,都是先前的主人佈置的。”李彥微笑道。
劉芷將食盒放在桌上:“舍弟雖早拜了先生為師,我這個做姐姐的卻是第一次拜見,隨便做了兩樣吃食,給先生帶來。”
劉璟聞言,喉頭聳動了一下,向李彥擠了擠眼。
“太客氣了。”李彥忙著施禮道謝,卻沒看到。
隨即見那食盒開啟。
上層整整齊齊碼著六塊定勝糕,糕體雪白,上頭用紅曲米印著“魁元”二字,字跡端秀。
周邊還綴著細碎的桂花,十分誘人。
下層分作兩格。
一格,是六朵潔白如玉的荷花酥。
另一格,是六朵翠**滴的荷花酥。
白綠相間,煞是好看。
“好手藝!”李彥忍不住讚歎。
色澤鮮亮,形狀也精緻的不像樣子。
這哪是糕點,簡直就是藝術品!
沒想到劉璟這黑臉,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心靈手巧的姐姐。
劉璟卻急得汗都出來了,不住地向他使眼色。
李彥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今天怎麽了?”
“真的嗎?”劉芷卻沒注意到弟弟的表情。
聽到李彥誇讚,雙眸笑若朗星。
“先生嚐嚐。”
“嗯。”
李彥伸手,正要去拿,忽聽得窗外傳來一陣吆喝。
“先生!”錢豐在外麵扯著嗓子喊道,“我爹聽說你喬遷新居,特意讓我帶了些東西。”
李彥手懸在半空,抱歉道:“稍等。”
說罷,轉身出了門。
劉璟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錢豐來的可太是時候了。
來晚了,說不定見不到李先生最後一麵了。
待他走遠,說道:“姐,先把糕點收了吧,等李先生上完課,讓他‘慢慢’品嚐。”
劉芷聞言,一臉的不滿:“我費了一番心思做的,自然是要看李先生親口吃下去才行。”
“你確定這次沒下毒?”
“別人不曉得,你還不瞭解嗎?”劉芷冷哼一聲。
“桂花糕那次,隻是意外。”
我可太瞭解你了!
劉璟正要說什麽,卻見錢豐抱著兩壇紹興老酒,已經晃晃當當的走了進來。
身後兩個書童,各自懷抱著一匹布帛。
錢豐見了劉璟,打了個招呼,又看到劉璟身邊的劉芷,愣了一下。
心道這姑娘真是俊美。
幾人見了禮,錢豐瞥見桌上的糕點,眼睛一亮。
“這樣漂亮的荷花酥,還是頭一迴見,比鬆鶴樓的點心師傅做的都好。”
劉芷聽了,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既然喜歡,和李先生都嚐嚐。”
劉璟臉色立即變了。
你個小胖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錢豐聞言,毫不猶豫,抓起一塊白色的荷花酥,塞到嘴裏。
嚼了兩下,臉色漸漸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