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那黑影上前一步,一把捂住他的嘴,“噤聲!”
劉璟眼中的恐懼漸漸化為疑惑:“爹?”
等適應了黑暗,纔看清劉錫手中,正拿著一個啃了大半的冷饅頭。
“你這是……”劉璟低聲道,“不是說在府衙吃過了嗎?”
“咳……”劉錫差點被幹冷的饅頭嗆到,“又餓了。”
“哦!”劉璟狐疑地掃視了他一眼。
“給!”劉錫順手從架上的竹籃中取出一個饅頭,塞到他手上。
父子二人蹲在灶台邊,狼吞虎嚥。
吃完,才感覺氣氛有些微妙。
“你姐……”劉錫看了一眼劉芷的閨房方向,“為你娘守孝,耽擱了婚事,如今已是十八,還是需盡快為她議婚。”
劉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不能再耽擱了。”
“就是苦了未來姐夫!”
“唉!”劉錫歎了口氣,“都是命。”
說罷,想起了什麽:“過些日子是周同知母親大壽,女眷多,說不定能碰上什麽姻緣。”
……
錢有德甚是豪氣,不止給李彥結清了剩下的五十兩,還多給了十兩,作為贄謝。
又納了六十兩,算是下一次府試的學費。
兩個學生的學費,加上府衙獎勵,手裏有了二百四十多兩的存款。
二百四十兩!
對普通人家而言,是一筆钜款。
但對於現在的李彥,隻能說勉強夠用。
這個時代,讀書人花銷忒大。
此次去淳安,人吃馬嚼,客店住宿,筆墨紙硯……
短短十餘日,開銷竟然高達六兩多。
日後同窗往來,拜會師長,采買文集……
都是花錢處。
過慣了現代生活,洗衣做飯有各種家電輔助,沒覺得什麽。
可這一迴到古代,真不習慣自己手搓衣服。
還需要有仆役書童……
細算下來,這些銀子,勉強夠維持兩年的體麵生活。
若是再有意外,三病兩災,少不得尋醫問藥,那花費更就不好說了。
他現在沒有宅第,隻能住客棧。
還是需要盡快早日找間寬敞的宅子。
下定了決心,李彥次日一早,便帶著錢豐,找了牙人,尋房去了。
牙人聽了李彥的需求,點點頭:“相公的要求小人記得了,要寬敞一些的,尤其是書房。”
“這樣的房子價錢不便宜,小人手裏恰好有一套,在府學前街。”
李彥聞言,心中一動。
“這套宅子原是一位陸秀才的,家中前些年給他在府學旁置辦的,就為了讀書清淨。”
“如今他考中了生員,急著去杭州書院讀書,房子便空了出來。”
“這房子位置好,離府學近,走路一炷香便能到,屋內擺設也講究,當初花了大價錢。”
“隻是有一件。”那牙人有些為難地說。
“陸老爺心疼屋裏這些桌椅擺設,隻賣不租。”
“這房子掛了有些時日,降了幾迴價,現在正合算。”
“要價多少?”錢豐問。
“要價一百七十兩,若是真心談,還能再降些。”
李彥點點頭:“書房怎麽樣?”
“陸秀纔是個讀書種子,那陸老爺心疼兒子,特意讓人把兩間房打通,寬敞又明亮,推開窗便是府學前街。”
“先去看看。”李彥道。
兩人隨那牙人,來到府學前街。
隻見街道兩旁擠滿了書鋪、文具店、茶肆。
路上來來往往多是讀書人打扮。
有的夾著書匆匆而行,有的三五成群,站在鋪子前議論文章。
偶爾能聽到臨街的窗裏,傳出琅琅書聲。
幾人穿過人流,在一處小巷前停住。
李彥迴看了一眼,身後,赫然矗立著“林家書店”四個大字。
剛拐進去,走了幾步,牙人在第一戶門前停住。
“這套便是。”牙人道。
隻見推開院門,是個小巧的院子。
小院青磚鋪地,打掃得幹幹淨淨。
牆角種著一叢竹子,頗有幾分雅緻。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李彥見狀,點點頭。
又推門進了書房,眼前一亮。
書房確實寬敞,靠牆立著整排書架,上好的杉木打造。
窗前一張大書案,是整塊的楠木,案麵光潔,文房四寶俱全。
案邊有個小幾,擺著一盆青翠的蘭草。
看了一圈,李彥感覺甚是滿意。
隻是若是買了這套房,手裏的銀子,便剩不下多少了。
他推開那書房窗戶,林家書店的招牌正在對麵。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迴來了。
李彥合上窗,向錢豐點點頭。
錢豐見狀,說道:“如今府學前街的房子,大的三進院子要三百多兩,小一點的也要近二百兩。”
他壓低了聲音,在李彥耳邊低語道:“光那套書架和書案,外頭買就得二三十兩。”
李彥略一思索:“這價錢倒是合適。”
轉身看向那牙人:“你問那戶主,能否再便宜些。”
最終,賣主又讓了五兩,以一百六十五兩的價格成交。
雙方在牙人的見證下,當場簽了契約,付了定金。
三日後,又在衙門領了紅契。
至此,這套院子便歸了李彥。
當日下午,便搬了進來。
算上劉璟的學費,如今手裏還剩七十多兩。
節儉一點,夠花一段時間,不過手頭仍不算寬裕。
仆役就先不考慮了,洗衣做飯等家務,可以暫尋個短工婆子。
同樣為銀子發愁的,還有林鈞。
這錢塘主簿之子孫文楷真把他當富家子了。
幾日間,山陰酒樓、蘭亭遊船……
加上給孫文楷買的那方歙硯。
手裏的銀子已是所剩無幾。
他藉口有事,讓孫文楷先在街上逛著,轉身來到自家書店。
“鈞兒來了,”母親趙氏正在招呼一個年輕的書生,見到他,滿臉笑容。
迴頭對那書生道:“相公想尋一些流行的話本小說,本店應有盡有,慢慢挑選。”
轉身走到兒子麵前:“你今日怎麽沒陪那同窗?”
林鈞岔開話題,指著案上一本書。
對那書生道:“這本《三言奇觀》不錯,講的是市井奇人異事,有冤獄平反,有才子佳人,最是解悶。”
趙氏也道:“我兒子林鈞,去年剛考中的秀才,他說的準沒錯。”
那書生聞言眼前一亮,忙捧起翻閱,不住點頭,顯然對林鈞的推薦很滿意。
不久,便付了錢離開。
林鈞這才對母親道:“娘,我手裏銀子使光了,再給我一些。”
趙氏聞言一臉的不滿:“上個月你說去杭州府,才給了三十兩,怎麽用的這麽快。”
林鈞扶著她的肩膀坐下:“我這次杭州可沒白去,文章還得了鬆山書院的陳山長讚許。”
“這次結交的那孫文楷,他父親可是錢塘縣主簿,迴去引薦我參加文會。”
“杭州的文會,那都是府學廩生、名士子弟,致仕鄉宦。”
“隨便結交一個,日後科場都有照應。”
“等我中舉做官,這點銀子算什麽?”
趙氏白了他一眼,從櫃後摸出一個小包袱,解開層層包裹,取出幾錠。
“省著點花,娘還想著,攢著給你在杭州置辦處小院,以後去杭州,也不用擠客店。”
“聽說對麵那院子剛賣了,書房甚是寬敞,適合讀書……那樣的就挺好。”
絮絮叨叨,說了半晌,才遞給他。
“知道了。”
林鈞隨口應付了一句,取了銀子,喜不自勝。
一出門,招呼了孫文楷。
轉頭,便看到李彥從對麵巷子裏走出來,臉色登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