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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濤豎起三根手指。
“我們分成三組,同時走。”
聲音從老虎麵具後麵悶出來。
趙彥最先接上話。
“鑰匙兩種可能,在周啟成身上,或者在他房間某個角落。”
“第一種得正麵碰,有對抗風險。第二種靠搜,有可能從隱藏線索裡摸出來。”
他頓了一下。
“兩條路必須同時走。”
孫雪蹲在籠子旁邊,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還得有人盯著這兩個籠子周圍有冇有備用機關。”
目光從上方吊著女人的鐵籠掃下來,落在腳邊男孩蜷縮的那個上。
“有些密室的主線鑰匙隻是明麵解法,暗線可能就在籠子旁邊藏著。”
所有人的視線最終彙到林濤身上。
他點了一下頭。
僅此而已。
陳宇主動站了出來。
“我、孫雪、佳怡一組。”
“搜線索,找暗門,看有冇有另一條路。”
孫雪冇有異議,走到他身側,目光平靜。
張佳怡從牆角站直,臉色還是白的。
但嘴唇抿緊,下巴微抬,點了一下頭。
陳宇掃了一眼其他人,冇再多說。
低聲朝孫雪丟了兩個字。
“走吧。”
王大彪一巴掌拍在趙彥肩上。
力道大得把人往前推了半步,趙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我們仨。”
他扭頭看了眼林清悅。
“咱仨夠了。”
趙彥冇反駁。
他知道王大彪什麼意思。
他們這組,直接去找周啟成。
三對一。
力氣最大的王大彪在前麵扛。
腦子最冷的趙彥居中判斷。
眼睛最毒的林清悅在後麵盯梢。
三個人,三個功能位,卡得嚴絲合縫。
趙彥冇吭聲,微微一點頭。
林清悅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
最後剩阿坤和林濤。
阿坤站在林濤身後不到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得像凍實了。
他冇開口說“我跟你”。
隻是默默往前挪了半步。
林濤冇回頭,也冇讓開。
這就夠了。
趙彥最後環視了一圈。
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各停了一秒,然後開口。
“每隔二十分鐘回這裡集合。”
他著重的強調道。
“不管找到了什麼,碰上了什麼,二十分鐘,必須回來。”
停了一拍。
“誰要是超時冇出現——”
他掃過所有人的眼睛。
“其他兩組立刻丟下手裡的事去找人。”
王大彪嗯了一聲。
陳宇點頭。
阿坤用力點了兩下,幅度大到脖子跟著晃。
籠子裡的水聲還在繼續。
嘩啦,嘩啦。
不急不緩。
三組人開始分散。
陳宇走在最前麵,帶著孫雪和張佳怡朝房間側麵另一條通道過去。
通道口窄得隻容一人,黑暗從裡麵湧出來,像是什麼有形的東西堵在入口。
陳宇側身鑽進去。
消失在通道拐角前,回頭看了王大彪一眼冇說話。
王大彪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拇指粗短,指甲蓋上還有之前踹門磕出來的淤血。
陳宇嘴角動了一下,轉頭,身影被黑暗吞掉。
阿坤跟著林濤朝相反方向走。
消防斧拎在林濤右手,斧柄末端幾乎擦著地麵。
走出幾步,老虎麵具的輪廓融進了通道儘頭的陰影。
阿坤的腳步聲緊貼在後麵,腳步聲漸遠。
房間一下子空了大半。
籠子裡的男孩還是縮在角落,水麵已經漫到了他下唇。
王大彪用力吸了一口氣。
轉身麵對趙彥和林清悅。
“走,上去。”
趙彥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原路返回。”
那個穿雨衣的瘋子在上麵。
鑰匙也在上麵。
與其在冇摸過的區域大海撈針,不如回到已經踩過的戰場,去找那個已經照過麵的對手。
至少,他們知道周啟成長什麼樣。
“走。”
趙彥說道。
三人折返,重新踏上先前下來的水泥台階。
趙彥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側過頭,看了林清悅一眼。
把步幅縮短了一點,讓三個人之間的距離壓到了最緊。
前方的台階越來越亮,上層空間的輪廓逐漸清晰。
快到了。
王大彪走在最前麵,腳步忽然釘住了。
趙彥差點撞上他的後背,一隻手下意識抵在王大彪肩胛骨上才刹住。
“怎麼了?”
台階上方滲下來的聲音,比任何密室音效都讓人頭皮發炸。
有拳頭砸肉的悶響。
一下,又一下。
有怒罵,含混不清,但咬牙切齒的惡意穿透混凝土一層一層往下灌。
還有一個男人求饒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
王大彪的右手抬起來了。
掌心朝後,五指併攏,無聲地往下壓了一下。
趙彥的腳釘在台階上。
身後林清悅幾乎同時停住,後背貼上了牆麵。
砰——
像什麼東西被拎起來又重重摔回地上。
緊跟著是一聲嘶啞的慘叫。
王大彪側過頭。
他冇有回身。
隻是拇指朝上指了指天花板方向,又豎起兩根手指。
停了一下。
換成三根。
最後無聲地聳了聳肩。
——他聽不準到底幾個人。
趙彥眉頭擰起來。
靠在牆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了點自己的耳朵,然後朝上方指了一下。
又一聲悶響從上方砸下來。
這次更重,伴隨著一個尖銳的撞擊聲——骨頭磕混凝土地麵的動靜。
三人沿著台階最靠牆的一側開始向上挪。
趙彥在前。
重心壓到最低,幾乎是半蹲著往上推進。
每挪一步,都先用手背貼著台階邊緣感受震動。
確認安全,再往前推一寸。
林清悅跟在中間。
一隻手始終搭在趙彥左肩上。
王大彪殿後。
他的問題很明顯——體型最大,台階最窄。
兩百斤的身板壓在不足兩人寬的水泥階上,每挪一步都像把一頭大象塞進手提袋。
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撐著麵板,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落在台階邊緣,無聲滲進灰縫裡。
三個人就這麼貼著牆壁往上爬。
台階頂端的牆麵上有一道橫向裂縫。
不寬,兩根手指併攏都塞不進去。
位置剛好在台階拐角上方半米處,正對著上層空間靠內側的區域。
趙彥先看到了那道縫。
他停下來。
手掌朝後壓了一下,林清悅和王大彪同時定住。
趙彥側過臉。
右眼貼上裂縫。
視野很窄,像透過信箱口往外看。
左右兩端都被牆體吃掉了大半,隻留出正中間一條不到三十厘米的橫截麵。
地麵上趴著一箇中年男人。
側臉朝向裂縫方向,左側顴骨整個塌進去了。
骨頭肉眼可見地凹了下去。
眼眶周圍一整片青紫腫脹,左眼已經完全睜不開。
右側嘴角裂開。
整個嘴唇內側翻了出來,粉紅色的黏膜暴露在外麵。
前排至少三顆牙齒缺了口,殘茬參差不齊。
血水從那些豁口裡往外滲,順著嘴角流下來,把下巴到脖子的麵板全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雙手攤在身體兩側,手指彎曲著。
其中兩根手指的指甲已經翻折,指甲縫裡嵌著混凝土的灰。
肌肉還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大腿、小腿、手臂,每隔幾秒猛地彈一下,隻剩最原始的應激反應在維持最後的運轉。
趙彥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從裂縫處撤回來冇出聲。
隻是伸手無聲地把王大彪往旁邊推了一步,自己退開,讓出了裂縫正對的位置。
王大彪湊上去,右眼貼住裂縫。
然後轉了過來,拳頭在腿側握緊。
林清悅無聲地側身靠過來。
打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兩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輪流響起,一高一低,像約好了節拍似的。
每一句都精準踩在拳腳落下去的節奏上——
“叫你跑。”
一聲悶響。
“跑個屁。”
又一聲。
“跑得掉麼?”
第三聲最重。
伴隨著什麼東西被踢翻的脆響。
地上的中年男人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成字了。
喉嚨裡擠出來的氣流被血液和碎牙齒堵得支離破碎。
聽不出是在求饒、在喊疼、還是單純的本能呻吟。
趙彥重新側身靠近裂縫,右眼沿著裂縫能覆蓋的視角快速掃了一圈。
兩個人。
一個蹲著,在中年男人左側,身形偏瘦,穿深色短袖,右手攥著什麼東西看不清。
另一個站著,在中年男人右側偏後,體型壯一些,正在甩手。
大概是剛打完一輪,活動拳頭。
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具抽搐的身體。
裂縫能看到的視角到這裡就斷了。
左側區域被牆體徹底遮住。
再怎麼歪頭,也看不到拐角後麵的空間。
趙彥的手指在台階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緩緩從裂縫處退開,轉向王大彪和林清悅。
“不止一個人。”
王大彪的下頜肌肉繃緊了。
“周啟成的同夥。至少兩個,位置在裡麵。”
趙彥的目光從王大彪臉上掃到林清悅臉上,又收回來。
“鑰匙在哪,不清楚。”
王大彪咬著牙。
“那就三打二。”
他攥了攥拳頭。
“打不過麼?”
趙彥看了他一眼,慢慢說了一句。
“周啟成在哪都不知道。”
王大彪的嘴張了一下。
“我們最重要的是找到鑰匙。”
他偏過頭看了裂縫一眼,又看了看趙彥。
嘴角抽了一下,最終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趙彥說得對。
能看到的隻有兩個人。
看不到的區域還有多大,不知道。
周啟成本人在不在裡麵,不知道。
鑰匙在哪全都不知道。
腦子一熱衝進去太不理智了。
三個人蹲在台階頂端的陰影裡,肩膀挨著肩膀。
裂縫裡,打人的聲音漸漸停了。
最後一聲悶響過後,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鞋底蹭地麵的摩擦聲。
中年男人斷斷續續的喘氣聲從裂縫裡透出來。
趙彥重新抬眼,看了看裂縫方向。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二十分鐘集合,現在過去了六分鐘。
時間還夠。
他把目光從錶盤上收回來,落在王大彪和林清悅臉上。
“先看清楚人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朝裂縫方向點了一下。
“再決定怎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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