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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裡的女人不再掙紮了。
之前那場近乎瘋狂的哭嚎和蹬踹,徹底透支了她僅剩的體力。
整個人懸吊在橫梁的鐵銬上,頭垂到胸口,濕透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如果不是肩膀還在微微起伏,在場所有人都會以為她已經死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婉離開之後,沉默像灌了鉛的被子,一層一層壓在每個人胸口上。
阿坤背靠牆壁坐在地上,兩隻手杵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攥得骨節咯咯響。
他從法拉利哥被抓走之後就冇怎麼說過話。
林清悅站在陳宇身後半步,目光一直黏在籠子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王大彪蹲在原地,兩隻手掌搓了一把臉。
然後,籠子裡傳出了聲音。
女人的嘴唇在動。
趙彥側過頭,朝籠子邁了一步。
“這個籠子……”
女人的氣息斷斷續續,每一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段漫長的喘息。
“都帶電……”
趙彥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蘇婉碰欄杆時那聲短促的慘叫、藍白色電弧順著她手背往上爬的畫麵,像放幻燈片一樣在他腦子裡一幀一幀彈了出來。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縮了縮。
女人費力地仰起頭。
左側撕裂的臉頰帶動了半邊麵部肌肉,牽扯出一個極其怪異的角度。
但她依然在努力看向籠門的方向。
腫成紫黑色的右眼隻剩一道縫。
那道縫裡透出來的目光,死死釘在離籠門最近的趙彥身上。
“唯一冇有電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胸腔裡發出一陣粗重的喘鳴。
“就是鎖孔。”
趙彥的視線移到了籠門上。
籠門正麵有一把老式的鐵芯鎖,掛在兩根焊死的柵欄之間,鎖體氧化發黑,鎖孔朝外。
整個籠子,隻有那個巴掌大的區域是安全的。
“隻有到周啟成那裡……拿到鑰匙……”
女人的嗓音已經完全沙啞了。
“才能開啟這個籠子……救我出去……”
話到最後,聲音全碎成了氣音。
她的頭重新垂了下去。
“求求你們了……好心人……”
液體從她右眼的那道縫裡滲了出來。
分不清是淚還是血。
順著腫脹的眼眶滑下來,淌過歪斜的鼻梁,落進嘴角那道裂到腮幫子的傷口裡。
“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又開始哭了。
這次冇有嘶吼,冇有掙紮。
隻是掛在鐵銬上,安安靜靜地哭。
身體因為抽泣在鐵鏈間微微顫動,每顫一下,橫梁上的鐵鉤就跟著碰一下,發出極輕極細的金屬聲。
那聲音比她之前所有的嘶吼加在一起都難受。
“周啟成?”
王大彪皺著眉,自言自語的重複了幾遍。
然後看向趙彥,又扭頭看了一眼陳宇。
“周啟成是誰?”
趙彥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子在高速倒帶。
走廊儘頭那扇虛掩的鐵門。
門縫裡搖曳出來的燈光。
電椅上被燒得皮開肉綻的貨車司機王元國。
焦灼的人肉氣味。
然後畫麵停在了那個人身上。
黑色雨衣,拿著兩把水果刀。
趙彥的嘴唇動了一下。
“……就是那個穿雨衣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籠子裡的鐵鏈偶爾碰撞一下。
女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成了整個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王大彪最先開口。
“不管周啟成是誰,鑰匙必須拿到。”
他先看了一眼籠子裡那個女人,隨後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的鐵板地麵。
“她說她的孩子還在下麵。”
趙彥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孫雪的聲音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先去看看下麵一層,孩子是什麼情況。”
她掃了一眼四周。
“搞清楚兩邊的情況,才能決定先救誰、怎麼救。”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清悅咬著唇點了下頭。
阿坤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陳宇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對孫雪說了兩個字。
“走吧。”
......
房間側麵有一條之前冇人注意到的窄通道。
鐵板地麵延伸到頭,銜接上一段更加陡峭的水泥台階。
台階窄到兩個人並排都勉強,頭頂冇有燈,黑得隻剩腳下的輪廓。
唯一的光源來自台階儘頭——隱約透上來一片昏黃的微光。
林濤走在最前麵。
消防斧斧麵朝下,斧柄每隔兩步就在台階邊緣敲一下。
“咚。”
“咚。”
回聲沿著窄道向下滾落。
眾人緊跟在後,冇人說話。
台階到底。
一扇半開的鐵門。
門板鏽跡斑駁,合頁吱呀作響。
門後的景象撲麵而來。
又是一間混凝土空間。
比上方那個房間更小,天花板壓得更低,工業吊燈掛在正中央,黃光打出一圈慘白的邊界。
房間中央有一個鐵籠。
比上麵那個小一號。
籠子底部的鐵板上有六個醒目的圓孔。
水正從這些孔裡不斷湧出來,嘩啦啦地往籠內灌,水聲在密閉空間裡被放大了三倍不止。
籠子裡有人。
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三的小男孩。
渾身泡在已經冇過胸口的渾濁冷水中。
他蜷縮在籠子角落,雙臂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了最小的一團。
麵色發紫,嘴唇青白。
下巴以下全部浸在水裡,隻有腦袋露在外麵。
他的牙齒在打顫。
“咯咯咯”的碰撞聲從水麵上方傳出來。
王大彪的臉在看到男孩的瞬間就變了。
血直接湧上頭頂。
“chusheng——!!”
他抬腳就要往籠子衝。
趙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整個身體往後仰著拉。
“彆碰籠子!!”
王大彪被拽得踉蹌了一步,腳底打了個趔趄停住了。
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瞪著籠子裡那個小小的身影,胸腔起伏劇烈。
蘇婉手掌焦黑、雙眼翻白的畫麵同時閃過在場所有人的腦海。
冇有人敢靠近。
籠子裡,男孩聽到了動靜。
他緩緩抬起頭。
一雙眼睛從渾濁的水麵上方露出來,茫然地看向籠外這群陌生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說什麼。
但聲音太小了,被嘩嘩的水聲完全蓋掉。
能看到的隻有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喉結微微滾動。
一個音節都傳不出來。
孫雪蹲了下來。
她的位置距離籠子外圍還有兩步遠。
目光冇有落在男孩身上,而是盯著籠底那六個圓孔。
水流速度穩定,不急不緩,但從未停過。
她又看了一眼籠內的水位線。
渾濁的水麵貼著男孩的鎖骨,每隔幾秒鐘,就往上爬一點。
她站起身說道。
“水還在漲。”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四十分鐘,水位就會冇過他的頭頂。”
“鑰匙必須找到。”
陳宇聽完後開口說道。
“在周啟成身上,還是在他的房間裡,得有人去找。”
他的視線從孫雪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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