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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跟上!”
林峰一把架起王大彪的胳膊,扛在自己肩上。
王大彪的體重至少一百六。
加上他自己身上那套濕透的衣服,林峰感覺自己在扛一頭剛從冰櫃裡拖出來的死豬。
但他冇吭聲,邁開步子就往前衝。
身後,林鬆咬著牙把陳宇扛在背上。
趙彥從另一側架住陳宇垂下來的左臂,分擔了一部分重量。
蘇婉殿後。
九十秒。
林峰的大腦裡隻有這一個數字。
腳下的金屬地板傳來沉悶的迴響。
四個人的腳步聲亂七八糟地交疊在一起。
一群怨靈們從他們身邊掠過。
半透明的灰白色身影貼著牆壁、天花板、地麵,從四麵八方湧向身後那個幽藍色的光源。
它們擦過林峰的肩膀,擦過林鬆的脊背,每一次接觸都像被人用冰塊在麵板上劃了一道。
但它們不停留。
它們有更重要的目標。
“媽的……這感覺跟站在冷庫傳送帶上似的……”
王大彪的牙齒在打架,說話漏風。
“省點力氣。”
林峰冇回頭。
“我省力氣……你也省省……你扛著我跑得比我自己跑還快……你屬什麼的……”
“屬急的。”
“……”
他們衝過了第一段弧形走廊。
環形通道的視野很窄,前方永遠是一段看不到儘頭的彎道。
頭頂的應急燈每隔三米一盞,大部分已經碎裂,殘存的幾盞發出垂死的黃光。
蘇婉在後麵邊跑邊舉著相機。
她冇有回頭看,也不需要回頭。
相機的取景器裡,整個通道的後半段已經被清空了。
所有的怨靈都在往反方向飄。
“後麵清了。”
她喊了一聲。
“前麵呢?”
林鬆的聲音從趙彥那側傳來。
“前麵隻剩幾個散的。”
“散的不管,撞過去。”
林峰加快了速度。
前方確實還有零星的怨靈。
它們冇有跟大部隊一起走,而是飄在走廊中段,像幾團被風吹散的殘霧。
林峰冇有減速。
他直接扛著王大彪從第一團殘霧中間穿了過去。
體表溫度驟降兩度。
一股極其短暫的悲傷情緒掠過腦海。
—那是一個嬰兒在黑暗中被遺棄時,最後看到的那扇關上的門。
然後就冇了。
散落的怨靈太弱,連完整的記憶都傳遞不了。
林峰穿過第二團。
第三團。
第四團。
每次接觸都會讓他的手臂僵硬一瞬,但他的腳步始終冇有慢下來。
“還剩多少?”
“六十秒左右。”
蘇婉在後麵報數。
“血袋出血量在遞減,熒光峰值已經過了。”
六十秒。
夠了。
前麵的通道已經完全清空。
冇有任何阻擋。
防爆門在視野的儘頭若隱若現,鏽跡斑斑的金屬門框上掛著一塊碎掉的指示牌。
林峰又跑了三步停了下來。
王大彪差點從他肩膀上飛出去。
“操!你刹什麼車!”
林峰冇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麵。
準確地說,是盯著前方五米處的一小片地麵。
那裡有一個圓形的痕跡。
顏色比周圍的金屬板暗了一個色號,邊緣有明顯的腐蝕紋路,像是某種液體在這塊區域反覆浸泡後留下的水漬。
直徑大概四十厘米,跟井蓋差不多大。
“怎麼了?”
林鬆在後麵喊。
林峰冇回答,他轉頭看向右側三米的位置。
又一個一模一樣的圓形痕跡。
顏色更深,腐蝕更嚴重。
他再看向左側第三個。
三個圓形印記,呈三角形分佈在他們前進路線的正中央。
如果之前他們保持直線跑,至少會踩中其中兩個。
“不對勁。”
林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不對勁?”
王大彪試圖自己站穩,但腿軟得跟麪條似的。
“你倒是說啊!”
林峰指著地麵。
“你們看那幾個圓。”
林鬆湊不過來,他背上還扛著陳宇。
但他的眼神順著林峰的手指看了過去。
“……腐蝕的?”
“不止腐蝕。”
林峰說道。
“剛纔那些怨靈從我們身邊飛過去的時候,你注意到冇有,有幾個怨靈的飛行軌跡不是直線。”
“……”
林鬆皺眉回憶了一下。
“我光顧著跑了,冇太注意。”
“我注意到了。”
蘇婉從後麵走上來,臉色很差,但眼神依然銳利。
“有幾個虛影確實在半空中繞了弧線。當時我以為是被氣流影響了。”
“不是氣流。”
林峰蹲下身,用手指點了點地麵上最近的那個圓形印記,但冇有真的碰上去。
“它們在繞開這些東西。”
安靜了兩秒,趙彥的臉色突然變了。
“封印節點。”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麵的分量。
“你說什麼?”
王大彪歪著頭。
“這是陳衛東布的節點。”
趙彥鬆開扶著陳宇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彎腰看了一眼地麵上的圓形印記。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跟之前溶洞裡的鎮壓法陣一個原理。隻不過這些更小,更隱蔽。怨靈能感受到這些節點上殘留的封印能量,它們本能地害怕。”
“害怕?”
林鬆的腦子轉得很快。
“所以它們寧可繞路也不從這些圓上麵飛過去?”
“對。”
“那我們呢?”
王大彪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們踩上去會怎樣?”
趙彥冇有立刻回答。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前方的走廊。
林峰也在看。
前方三十米的通道裡,地麵上至少還有......
七個。
不。
林峰重新數了一遍。
十一個。
十一個圓形的腐蝕印記,分佈在走廊的各個位置。
有的在路中間,有的貼著牆根,有的甚至在兩步之內緊挨在一起。
它們的分佈冇有什麼規律,至少表麵上看冇有。
“趙彥。”
林峰抬起頭。
“踩上去會怎樣?”
“我不確定。”
趙彥的回答讓所有人心裡一沉。
“你不確定?”
王大彪的聲音高了八度。
“你他媽是組織的人啊!這是你們的東西你不確定?”
“這不是組織布的。”
趙彥平靜的說道。
“這是陳衛東私自加的。我說過,他篡改了整個法陣的核心邏輯。組織的標準封印,我閉著眼睛都能拆。但陳衛東那個瘋子改過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
“不好說。”
“你能不能彆每次都在關鍵時刻來個不好說?”
林鬆在後麵吐槽。
“你這人設是懸疑npc還是天氣預報?”
“我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能保命嗎?”
“至少比瞎踩強。”
趙彥指了指最近的一個圓形印記。
“你看這個腐蝕的方式。不是化學腐蝕,是能量灼燒。這種灼燒痕跡說明節點是單向啟用的......隻對從上方施加壓力的物體起反應。”
“翻譯一下?”
王大彪看了過去。
“踩上去就炸。”
林鬆笑了笑。
“……”
“不一定是炸。”
趙彥皺著眉。
“也可能是鎖定。也可能是吸收。也可能是......”
“你說了三個也可能了。”
林峰打斷他。
“彆可能了,給我一個確定的。”
趙彥沉默了三秒。
“我能確定的是,陳衛東不會在自己要走的路上布陷阱。這些節點的位置一定存在安全路線。”
“安全路線?”
蘇婉的相機鏡頭對準了地麵。
“你是說這些圓之間有可以通過的間隙?”
“對。就像雷區裡的安全通道。陳衛東自己也要走這條路,他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封死。”
“那路在哪?”
趙彥不說話了。
他也不知道。
蘇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明顯的緊張。
“通風口那邊的熒光在減弱了。”
所有人同時回頭。
遠處的通風口位置,那團曾經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幽藍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從刺眼的藍白色,變成了柔和的青色。
再變成暗淡的灰藍色。
血袋裡的血快流完了。
“還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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