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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鬆把處方單舉到了光幕的紅光下麵。
放大鏡對準右下角。
“都過來看一下。”
說完這句話後所有人都朝著林鬆的方向聚了過來。
放大鏡下麵,模糊的油墨痕跡在紅色光芒的側照下變得清晰了幾分。
四個字。
“稽覈:李同”。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間。
林峰的目光從處方單上移開,落在了林鬆臉上。
“你確定?”
“我確認了三遍。”
林鬆把放大鏡遞給林峰。
“你自己看。”
林峰接過放大鏡,對準了那個位置。
角度調了兩下,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李同。”
他念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趙彥。
“趙彥的角色名。”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趙彥。
趙彥依舊是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地麵。
他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慢悠悠的抬起頭。
“怎麼了?”
林鬆把處方單翻過來,正麵朝上,舉到趙彥麵前。
“趙彥哥,我有個問題。”
“問。”
“這張處方單,是張佳怡當年寫給護士長王敏的求情紙條。”
“嗯,我聽到了。”
“一個家屬寫的求情紙條,為什麼會出現在藥劑師稽覈簽章的位置?”
趙彥的眉頭動了一下。
“而且簽章的名字,不是藥劑師。”
林鬆把處方單又往前推了半寸。
“是你。”
“是李同。”
“麻醉醫生李同。”
趙彥伸出手,接過了那張處方單。
他把處方單拿到麵前,眯著眼看了看右下角。
然後翻到正麵,又看了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請不要傷害他們。”
他把處方單放下,抬起頭。
“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說得很平靜。
“在我的角色背景裡,李同隻是一個普通的麻醉醫生。”
他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負責執行陳衛東的命令,事後發現麻醉記錄被篡改,但不敢出聲。”
他頓了一下。
“就這些。”
“冇有任何關於稽覈的記憶。”
“更冇有跟劉芳有過接觸的記憶。”
他把處方單遞還給林鬆。
“林鬆,你可以去我的身份卡上找,看看有冇有跟這件事相關的內容。”
林鬆冇有接。
“趙彥哥,我冇說你有問題。”
他把處方單收回來,放到了操作檯上。
“我隻是在問,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家屬寫的紙條上,會有一個麻醉醫生的簽章。”
趙彥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一個合理的問題。”
他靠回牆上,把雙手重新交叉在胸前。
“但我確實給不了你答案。”
氣氛微妙地懸在了那裡。
冇有人接話。
光幕外麵繼續不停的傳來嬰靈撞擊的聲音。
林清悅單膝跪在地上,手撐著羅盤,額頭上全是汗。
時間不等人。
蘇婉走到操作檯旁邊,把處方單重新拿起來。
然後把處方單舉平,盯著它看了五秒鐘。
“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她。
“李同的章,出現在了劉芳寫的紙條上。”
她自言自語的說道。
“李同是麻醉醫生。”
“劉芳是死者家屬。”
“一個在手術檯上負責打麻藥。”
“一個在手術檯外麵等訊息。”
“這兩個人,在正常流程裡,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她把處方單放回檯麵。
“但現在,一個人的簽章,出現在了另一個人的私人紙條上。”
“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她轉頭看向林峰。
“這意味著——李同和劉芳之間,存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聯絡。”
蘇小小坐在地上,半夢半醒。
但她的嘴巴突然動了一下。
“……認識的……”
陳宇低頭看她。
“蘇小小?”
蘇小小的眼睛半睜半閉,聲音飄飄忽忽的。
“他們……認識的……”
然後她又閉上了眼。
王大彪撓了撓頭。
“這小姑娘到底是靈還是瘋啊……”
林峰看了一眼趙彥,又看了一眼張佳怡。
“你們兩個。”
趙彥和張佳怡同時看向他。
“再仔細回憶一下你們的身份卡。”
“有冇有什麼被忽略的細節。”
“家庭背景,社會關係......”
“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張佳怡第一個把卡掏了出來。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冇有。”
她把卡麵朝上放到檯麵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就是我之前念過的那些,一個字都冇多。”
林峰點了一下頭,目光移向趙彥。
“趙彥。”
“我看看。”
趙彥從口袋裡掏出身份卡。
他翻到正麵,逐字逐句地重新讀了一遍。
冇有新發現。
然後他翻到背麵。
背麵大部分是空白。
隻有最下方,印了一行極小的字。
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趙彥把卡舉高,湊近了看起來。
“怎麼了?”
王大彪第一個察覺到異常。
趙彥冇有回答。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趙彥?”
林峰走近了一步。
趙彥把身份卡緩緩放平。
“最後一行。”
他緩緩的開口說道。
“我之前冇注意到。”
“字太小了。”
他把身份卡遞向林峰。
林峰將身份卡接了過來。
蘇婉和林鬆向著林峰湊了過去。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那行字上。
灰色的印刷體幾乎和卡片底色融為一體。
但仍然能分辨的清楚。
“……李同患有嚴重的遺傳性支氣管哮喘,且幼年時因事故導致右腿永久性損傷,跛行。”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瞬間被驚呆了。
蘇婉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唸了一遍。
“哮喘。”
“跛行。”
這兩個詞清晰的從她的口中被唸了出來。
“等等。”
王大彪的表情大變。
他的腦子轉得不快,但這兩個關鍵詞實在太醒目了。
“哮喘……跛行……”
他看了一眼趙彥。
又猛地轉頭看向操作檯旁邊那個已經黑屏的監視器。
“錄影!”
他激動的喊了出來。
“那個錄影裡的兜帽人!”
蘇婉閉上了眼睛。
“我之前在錄影裡聽到的呼氣性喘鳴音——嚴重的支氣管哮喘。”
“趙彥通過腳步聲頻率判斷出的跛行——右腿。”
她的聲音越來越堅定。
“當時我還在想,趙彥怎麼能從腳步聲裡聽出這麼多細節。”
“現在我知道了。”
“因為那些特征......”
她停了一下。
“就是他自己的!”
這句話說出來後,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蘇婉,然後緩緩的轉頭看向趙彥,眼神複雜。
“不是吧……”
王大彪後退了一步。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
“趙彥?”
“趙彥是那個兜帽人?”
他指著趙彥,又指了指已經黑掉的監視器。
來回指了三次。
“他是買家?!”
蘇小小坐在地上,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不一樣的……他的味道不一樣的……”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比她的濃……比誰都濃……”
陳宇死死按住蘇小小的肩膀,不讓她繼續往血池的方向靠。
但他的目光,一直釘在趙彥身上。
林鬆把放大鏡收起來,退後了兩步。
腦子在飛速的思考著。
從進密室開始,趙彥做了什麼?
每一次線索出現,趙彥都是最快給出分析的那個人。
冷庫裡的檔案——是趙彥提出按編號排序。
麻醉記錄、密碼推理、便簽上的凹痕、手機密碼......
……
每一步。
每一步他都在場。
每一步他都給出了最合理的判斷。
但冇有任何一步,是把矛頭引向自己的。
林鬆深吸了一口氣。
“怪不得……”
他低聲說了一句。
蘇婉聽見後急忙問道。
“怪不得什麼?”
林鬆抬起頭。
“怪不得他能從腳步聲裡聽出跛行的節奏。”
“怪不得他能從錄影裡判斷出兜帽人的步態特征。”
“怪不得他在分析買家身份的時候,比任何人都篤定。”
他頓了一下。
“因為他不是在分析彆人。”
“他是在描述自己。”
這句話說完,大廳裡冇有人開口了。
王大彪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轉頭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
然後把視線收回來,最後落在了趙彥的身上。
他張了張嘴,憋了好幾秒才緩緩的開了口。
“趙彥……”
“這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彙聚到趙彥身上。
趙彥站在牆邊冇有說話。
慢慢鬆開了交叉的雙臂,垂在了身體兩側。
眼睛看著麵前的九個人。
光幕外麵,二十多個嬰靈同時發出了一聲尖嘯。
林清悅猛地吐出一口血。
“它們……更躁了……”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
“我快撐不住了……”
蘇小小指著趙彥的手一直冇有放下來。
“就是他。”
“他身上的味道最重。”
“比所有人加起來都重。”
林峰站在原地,冇有再往前走。
他看著趙彥開口說道。
“趙彥。”
“你的角色卡上寫的是麻醉醫生,內疚者。”
“但你真正的身份——”
“是買家。”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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