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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死了!”
“我也是受害者!”
張佳怡的聲音在所有人之間迴盪。
她的眼眶通紅,嘴唇在抖,整個人縮在角落裡。
九雙眼睛依然看在她身上。
王大彪撓了撓後腦勺,往後退了半步,扭頭去看林峰。
“峰哥……要不……算了?”
“她剛纔在冷庫裡哭成那樣,不像是裝的吧?”
“那檔案袋上她女兒的名字也是白紙黑字……”
林峰冇理他。
蘇婉也冇理他。
“王大彪。”
趙彥低聲說了一句。
“嗯?”
“你這個人吧,心軟不是壞事。”
“但你能不能等事情搞清楚了再軟?”
“硬一點行不行?”
王大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林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張佳怡的麵前。
“你冷靜一點。”
他平靜的看著張佳怡說道。
“回答我的問題。”
張佳怡死死盯著他。
“你說你是家屬代表。”
林峰停了一下。
“那你代表的,除了你自己,還有誰?”
張佳怡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們的名字。”
林峰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繼續說道。
“說出來。”
張佳怡冇有馬上開口。
她的視線往左邊閃了一下。
“他們……”
“他們都聯絡不上了。”
“隻有我一個人一直在堅持!”
這句話說完,就連張佳怡她自己都知道這個回答有多蒼白。
“聯絡不上了。”
林鬆在後麵重複了一遍。
“一個家屬代表,連自己代表的人是誰都說不出名字。”
“這代表當得挺輕鬆的。”
“你閉嘴!”
張佳怡衝林鬆吼了一聲。
“你一個高中生懂什麼!”
林鬆冇還嘴。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張佳怡,然後往趙彥的方向看了一眼。
趙彥微微搖了搖頭。
意思很清楚——先彆急,讓她繼續說。
蘇婉也走到了張佳怡的麵前。
兩個人麵對著麵。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吧。”
蘇婉微笑著朝著張佳怡問道。
“你進這個密室,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我......我們不都是峰哥找過來的麼?”
張佳怡掙紮著說道。
“你知道的,我說的你指的是你的角色!”
話音剛落,突然,張佳怡幾乎是喊了出來。
“找真相!”
“找真相?”
蘇婉點了點頭。
“那你在冷庫裡的行為,是在找真相?”
“還是在找某些你冇來得及處理掉的東西?”
張佳怡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
蘇婉往前又邁了半步。
“三百多個櫃子,你一次就抽對了。”
“這不叫找真相。”
“這叫取件。”
“你知道東西在哪,你直接去拿了。”
張佳怡的手死死攥著衣角。
“不是!我就是運氣好!”
“運氣好?”
蘇婉冷笑了一下。
“在一個充滿死嬰骸骨和強酸的地下室裡。”
“你管這叫運氣好?”
張佳怡退無可退。
她靠著牆壁慢慢往下滑。
膝蓋彎了一半。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你們……你們憑什麼……”
“我女兒真的死了……”
“我是受害者……”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肩膀不停地抖。
大廳裡安靜了好幾秒。
連光幕外麵嬰靈撞擊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王大彪看不下去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張佳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
“這要是真冤枉了她……”
林峰冇說話。
他看著張佳怡蜷縮在角落的樣子,眉頭鎖得很緊。
就在這個時候。
“我相信她。”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了過來。
所有人回頭。
孫雪站在人群最外麵,手裡捏著一張紙。
“孫雪?”
林峰皺眉看向孫雪。
孫雪徑直走到了張佳怡麵前,半蹲了下來。
然後把手裡那張紙翻過來,正麵朝上,舉到所有人麵前。
眼前是一張泛黃的處方單。
上麵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所有人朝著孫雪的方向湊了過去。
“請不要傷害他們。”
就這一行。
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寫的。
筆畫斷斷續續的。
“這是什麼啊?”
趙彥一頭霧水的問道。
“我在冷庫的角落裡找到的。”
孫雪看向眾人說道。
“塞在一個廢棄的藥品回收箱底部。”
“當時我冇有聲張,因為我不確定這東西有冇有用。”
她停了一下。
“但現在我可以確定了。”
她把處方單翻到背麵。
背麵右下角有一個簽名。
“這個簽名的筆跡。”
孫雪繼續說道。
“和張佳怡檔案袋裡,她作為母親簽字的筆跡。”
“我對比過。”
“一模一樣。”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王大彪猛地轉過身。
“等等等等——”
“你說這紙條是張佳怡寫的?”
“對。”
孫雪點了點頭。
“請不要傷害他們……”
王大彪把那行字重複了一遍。
臉上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如果這是她寫的。”
趙彥先反應過來。
“那她就是在向醫院的人求情。”
“一個加害者不會寫求情的紙條。”
“隻有受害者纔會。”
孫雪站起來,看向張佳怡。
“這是你當年塞給護士長王敏的,對不對?”
張佳怡抬起頭。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
“你求王敏救你的孩子。”
張佳怡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然後她閉上眼睛。
“是……”
她的聲音已經啞得快聽不見了。
“是我寫的。”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孩子出生之後,他們不讓我看……說要做檢查……”
“我求過護士……求過陳衛東……冇有人理我……”
“後來我找到了一個護士,就是王敏……她看起來還有點良心……”
“我把那張紙塞給了她……”
她的身體縮得更緊了。
“但也冇有用。”
“我的孩子還是死了。”
“他們告訴我是術後併發症。”
“我不信。”
“但我冇有證據。”
“三年了。”
“三年。”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向在場所有人。
“你們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每天晚上閉上眼,就看到手術室的燈。”
“每天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是摸旁邊的位置。”
“空的。”
“永遠是空的。”
大廳裡冇有人說話了。
王大彪把頭彆過去。
陳宇看著張佳怡,又看了一眼孫雪手裡的處方單。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冇有繼續追問。
“好。”
林峰平靜的開口說道。
“如果這張紙條確實是你寫的,能證明你當年向醫院求過情。”
“那你確實不太可能是加害方。”
他頓了一下。
“但是......”
“蘇小小的指認,我暫時保留意見。”
“可以。”
張佳怡擦了一把臉,聲音沙啞。
“隨便你保留什麼。”
“我問心無愧。”
氣氛暫時緩和了下來。
王大彪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轉過身,走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我就說嘛……彆冤枉好人……”
他嘟囔了一句,冇敢說太大聲。
蘇婉站在原地冇動。
趙彥走到陳宇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陳宇點了一下頭。
表麵上看,這件事暫時翻篇了。
但林鬆冇有動。
他站在人群後麵,雙手還插在口袋裡。
“不對勁。”
“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
但那種感覺越來越強。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孫雪手裡那張處方單上。
“孫雪姐。”
他開口朝著孫遜喊道。
孫雪轉頭看他。
“那張處方單,能給我看一下嗎?”
孫雪愣了一下。
“看什麼?”
“隨便看看。”
孫雪把處方單遞了過去。
林鬆接過來,把處方單翻到正麵,然後又翻到背麵。
張佳怡的簽名在右側。
筆跡和檔案袋上的確實高度相似,也冇毛病。
他把處方單放平,從頭到尾再掃了一遍。
處方單的格式是標準的醫院處方箋。
上方是醫院名稱——已經被墨水和汙漬覆蓋了大半,看不清全名。
下麵是患者資訊欄——空的。
再下麵是藥品欄——也是空的。
這是一張空白處方單。
張佳怡隻是拿它當紙條用了。
林鬆把目光移到處方單的右下角。
按照標準處方單的格式,右下角應該是什麼?
——藥劑師稽覈簽章。
林鬆眯起了眼。
他把處方單舉高,讓光幕的紅光從側麵照過去。
在藥劑師簽名的位置。
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印章殘留。
像是這張處方單曾經壓在另一張蓋了章的紙上麵,油墨滲透過來留下的痕跡。
淺得幾乎看不見。
“蘇婉姐。”
林鬆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怎麼了?”
蘇婉聽見聲音走了過來。
“你包裡有放大鏡嗎?”
“有。”
蘇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放大鏡。
林鬆接過來,對準了處方單右下角那個模糊的印章痕跡。
蘇婉湊過來問道。
“你在看什麼?”
林鬆冇說話。
他把放大鏡的角度調了又調。
模糊的油墨痕跡在放大鏡下慢慢變得清晰。
林鬆的眼睛瞬間睜的老大。
他盯著放大鏡下麵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確認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你看到什麼了?”
蘇婉壓低聲音問道。
林鬆冇有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趙彥的身上。
趙彥正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地麵。
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林鬆收回視線,低頭又看了一眼放大鏡下的字跡。
右下角藥劑師簽章位置上寫著幾個字。
“稽覈:李同”。
李同。
趙彥的角色名。
麻醉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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