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第一百五十六章小王爺當眾發難?
那西域壯漢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麵,瞬間在大殿內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向大周的才子討教?
這話聽著客氣,可誰都聽得出來,裡麵藏著一股子不服氣的勁兒。
這是想在文采上,稱一稱大周的斤兩!
“好!”
“使臣有此雅興,朕心甚慰。”
屏風後,皇帝那虛弱的聲音適時響起,算是給了個準話。
曹正淳會意,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尖細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陛下有旨,準了!”
那西域壯漢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得色,他清了清嗓子,當即便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
“金殿輝煌映九天,巨龍騰飛四海安。”
“萬國來朝皆俯首,唯我西域好漢頑!”
詩句一出,殿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不算熱烈的叫好聲。
不少大周官員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這叫詩?
不能說不好,隻能說......太過直白,少了那麼點韻味。
可人家是客,又是助興,總不能當麵拆台。
有了這第一個帶頭的,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
很快,南疆使臣團裡一個瘦小的黑臉漢子也站了起來,用一口蹩腳的中原話,也跟著湊了個熱鬨。
“聖主恩澤如春雨,蠻夷之地沐天光。”
“願為陛下牽馬墜,共保江山萬年長!”
這馬屁拍得,比剛纔那個還要露骨。
狄青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所謂的“詩句”,嘴角不受控製地撇了一下。
就這?
就這水平,也敢拿到太和殿上來丟人現眼?
自己上輩子小學課本裡隨便挑一首,都比這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這細微的表情,自以為無人察覺,卻被不遠處一道怨毒的視線,看了個一清二楚。
拓跋宏端著酒杯,將狄青那不加掩飾的不屑,儘收眼底。
他眼珠子一轉,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就在一位大周言官剛剛吟誦完一首平平無奇的詠梅詩,殿內暫時陷入無人接話的空當時。
拓跋宏突然站了起來。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作詩,而是先對著屏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陛下,今日盛宴,彰顯我大周天威,拓跋宏心潮澎湃,敬佩萬分!”
他先是一通吹捧,把姿態放得極低。
“大周王朝地大物博,兵強馬壯,文治武功,皆是天下第一!遠非我南詔那等彈丸小國所能比擬!”
“隻是......”
拓跋宏話鋒猛地一轉,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幾分。
“唯有一點,讓拓跋宏心中不解,如鯁在喉!”
他猛地轉身,手臂抬起,食指如同一把利劍,直挺挺地指向了坐在角落裡的狄青!
“那就是待客之道,似乎有些......不周!”
唰!
一瞬間,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彙聚到了狄青的身上。
狄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隻見拓跋宏臉上掛著一抹陰冷的笑,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方纔西域和南疆的使臣,以及大周的各位大人,賦詩助興,何等雅事!”
“可這位公公,卻在角落裡撇嘴冷笑,麵露不屑!”
“他這是看不起誰?是看不起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使臣,還是看不起剛纔賦詩的各位大人?”
“一個下人,竟敢如此狂悖!這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讓我們這些外邦,笑話大周無人,竟讓一個閹人奴才,在國宴之上,藐視四方賓客!”
一番話,說得是聲色俱厲,字字誅心!
他直接將狄青個人的行為,上升到了整個大周王朝的臉麵問題上!
大殿內,瞬間一片嘩然。
“豈有此理!一個閹人也敢如此放肆!”
“藐視使臣,等同於藐視朝廷!當治其罪!”
幾個跟東廠素來不對付的言官,立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對著狄青口誅筆伐。
曹正淳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他緩緩轉頭,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寒光一閃而過。
狄青頭皮發麻,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拓跋宏那張嘴給撕爛!
他知道,自己再不開口,今天這盆臟水,就真的要潑死自己了。
他硬著頭皮,從角落裡站了出來,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曹公公,奴才冤枉!”
“奴才絕無藐視各位使臣和大人之心!”
拓跋宏立刻冷笑一聲,追問道:“那你為何發笑?難道我們所有人都眼花了不成?”
狄青深吸一口氣,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開口。
“奴才並非看不起誰,隻是覺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隻是覺得,方纔那幾首詩,用在此情此景,有些不恰當之處。”
這話一出,比剛纔的騷動還要劇烈!
就連那幾個剛剛賦詩的官員,臉色都變得鐵青。
一個太監,竟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他們的詩不恰當?
這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哈哈哈!”
拓跋宏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
“一個區區太監,也敢妄議詩詞?”
“你這奴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懂什麼是平仄?懂什麼是對仗?懂什麼是意境嗎?”
麵對這毫不留情的羞辱,狄青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拓跋宏,臉上非但冇有半點懼色,反而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王爺此言差矣。”
“奴纔不過是宮中一小卒,自然不敢說精通詩詞。”
“可我大周王朝,國運昌盛,文風鼎盛,就連奴才這等下人,平日裡耳濡目染,也曾讀過幾本聖賢書,識得幾個字,這有何奇怪?”
狄青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直視著拓跋宏。
“倒是王爺您,在這裡問東問西,是何用意?”
“難道在王爺看來,我大周的內侍,就該是目不識丁的蠢物嗎?”
“您這是在質疑我大周的教化之功,還是在藐視我皇家的威嚴?”
“您是客,我們是主。哪有客人跑到主家來,對主家的下人指手畫腳,甚至橫加揣測的道理?”
“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
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接將拓跋宏的個人攻擊,再次上升到了國家層麵!
你不是說我冇規矩嗎?
我看你纔是不懂規矩!
拓跋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被狄青這番搶白,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一個閹人,口舌竟然如此犀利!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
文武百官看著場中對峙的兩人,眼神閃爍,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就在拓跋宏下不來台,窘迫萬分之際。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憤怒和尷尬,瞬間被一抹猙獰的笑意所取代。
“好!好一張利嘴!”
拓跋宏死死地盯著狄青,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你說得天花亂墜,又能如何?”
“空口白牙,誰不會說?”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如同淬了冰。
“除非,你能當著所有人的麵,現場作詩一首!”
“而且,必須強過剛纔那幾位大人!”
“你若是做得到,本王就當眾給你賠禮道歉!承認是我南詔無禮!”
“可你若是做不到......”
拓跋宏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那你便是欺君罔上,藐視朝臣,罪加一等!”
“到那時,本王要親眼看著你,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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