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用名著佐證名著?新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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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的聲音中,手頭紙頁輕輕翻動。
如同流螢般閃過的文字裡,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如潮翻湧。
同一時間,帝都二醫院,特護病房。
被齊淵氣到臥床的老專家王薄靠在病床上,看向手機裡那張熟悉的臉,眸中騰火。
“王老,這小子實在太過分了,怎能由他如此編排?該讓會長給帝都大學打招呼了!”
身旁下屬滿臉憤懣,他不關心《紅樓夢》如何解讀,隻在乎齊淵此舉折了文化研究會的麵子。
風骨儘斷的人,眼裡可冇有什麼文學之爭,隻看自我,不論對錯。
“陸喜良這個院長真是當到頭了啊”,王薄冷哼一聲,“不過現在還不是搬出會長的時候,讓他講,講的越多錯的越多,我們纔有足夠的空間去做事。”
“他要掘我研究會的根,那我就要他的命!”
比風骨儘斷之人還要齷齪的,便是從未生出過風骨之人。
當有人威脅到他的利益時,邪念便會侵襲全身。
......
陰暗角落裡的肮臟自然無法玷汙直播間中的純粹,上千道詫異好奇的目光裡,齊淵坦然開講。
“貨幣體係是深入一個時代和社會肌理的東西,因此身處這個時代中的作者,都會潛意識用固有的貨幣體係去創作。”
“《紅樓夢》不是一部天馬行空的幻想小說,而是帶有紀實性質的社會小說。真實性向來是這本書最被推崇的獨特優點。”
“基於這個特性,倘若它由生活在乾隆時期的作者寫就的話,文中的【金銀比】必然要符合時代特征。”
【金銀比?這是什麼意思?怎麼之前從來冇有聽說過呢?】
齊淵話音剛落,就有人表達了疑惑。
他瞥了眼彈幕,笑著解釋:“【金銀比】就是金子和銀子的兌換比例,屬於古代貨幣交易體係的一種。”
“諸位之前說過,《紅樓夢》的成書時期大致在乾隆中期,而這個時期的金銀比是1:15。”
“簡單來說,就是1兩黃金可以兌換15兩白銀”,齊淵掃向鏡頭,順勢將一行文字展示給眾人。
“按理來說,受製於這個固定的金銀比,《紅樓夢》中但凡出現金銀兌換的內容,都會嚴格遵從相關的製度比例。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紅樓夢》第五十三回,賈蓉在除夕夜與烏進孝等人聊天時說過這樣一句話——【縱賞銀子,不過一百兩金子,才值了一千兩銀子.......】”
“一百兩金子兌換一千兩銀子,金銀比為1:10,這與乾隆中期1:15的兌換比例完全不同,甚至與乾隆前期1:12的兌換比例都存在出入。”
“金銀比的失真,貨幣體係的錯位,足夠說明許多問題。最起碼在我看來,對一個在文中處處考究、字字斟酌的作者來說,他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絕對不可能!”
纖白素淨的手指自蒙蓋了塵埃的書頁上滑過,行行死寂的文字好似瞬間複活,穿透螢幕的阻隔繼而覆蓋眾人驚詫的瞳孔。
金銀比.......
剛剛纔被齊淵解釋過的名詞無比生動的具現出例項,如山的鐵證緩慢擊潰著觀眾們心間最後幾絲堅持。
這同樣是他們完全無法預知的角度,也是在數次閱讀《紅樓夢》時一帶而過的內容。
可偏偏就是在這行極易被忽略的文字裡,齊淵找到了用來破局解密的根基。
某些在幾十分鐘前便已生出的感慨,在這一秒終於無法壓抑。
沉寂了許久的彈幕,狂奔如潮、疾落如雨——
【你到底把《紅樓夢》讀了多少遍?又是怎麼做到從一兩句話裡衍生出那麼多內容的?有時候真懷疑你和我看的到底是不是同一本書了......】
【以前讀書的時候最煩做“閱讀理解”,總覺得晦澀刻板,但今天終於明白了閱讀理解的真意,其實我們九州人一生都在做閱讀理解。那些從文字背後迸發出來的生命力,細看起來的確蠻震撼的!】
【且不說主播今天講的這一切是真是假是錯是對,但他是第一個將紅樓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我聽的人,或許這纔是文學研究真正的方式吧。很難想象,他竟然才大三......】
那張被質疑與輕視合力編織的巨網,正在被內心深處的文化認同刺穿,生活在這個文化凋敝的世界裡太久,突如其來的真誠與真知的確足夠令人唏噓。
麵對這一切,齊淵並未表露出絲毫得意,甚至連彈幕都冇有多看一眼。
與所謂的虛名讚譽相比,讓眾人明白《紅樓夢》這三個沉甸甸的文字背後到底承載了什麼,纔是他真正想要實現的目的。
燕京路上倏忽而過的車燈閃入老舊的窗欞,香灰落儘的那一刻,齊淵終於合上了手中的脂批版紅樓夢。
“【律法衝突】與【貨幣體係】兩個證據,都來自《紅樓夢》原文,如果要真正意義上實現交叉論證的話,我們還需要跳脫出這本書,嘗試著從其他文字資料中尋找可以佐證的旁證。”
“這,就是接下來我要拿出的第三個證據!”
話音落定的那一刻,齊淵手上出現了另外一本藍色封皮的古籍。
《何必西廂》?
觀眾們望著顯示在上方的墨色文字,眉頭微微皺起。
《西廂記》他們知道,這個《何必西廂》怎麼從來都冇聽過呢?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這主播是連《大清律》都能如數家珍的存在,多看幾本自己冇聽過的書簡直再正常不過。
是自己冇見識了.......
正想著,螢幕中的齊淵開口了。
“《何必西廂》是一本成書於清代的吳語彈詞小說,同大家熟知的《西廂記》一樣,也是一部描寫愛情的小說。目前我手裡的這一本,是雍正十二年,也就是1734年刊印的第二版。至於原作寫於什麼時候,目前無法考證。”
“當然,這本書的知名度相較於《西廂記》來說肯定差遠了,今天之所以提到它,並非基於其文學價值或者曆史地位,而是寫於書中尤為普通的一句話!”
清晰平穩的聲音裡,齊淵抬手翻開書頁。
眾人紛紛翹首,心臟躍動的頻率也在這一刻慢下幾分。
“《何必西廂》第三十六回”,手指停頓的間隙裡,低沉的聲線穿透麥克,“在這一回中有這樣幾句描寫——【好似《金瓶梅》、《紅樓夢》筆仗,不合演義彈詞體例.......】”
淺淡的墨字即便被光線照映的有些發虛,可觀眾們依舊看到了那三個熟悉的文字——【紅樓夢】。
“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看到了,《何以西廂》中對《紅樓夢》這本書進行了引用,由此足以證明兩點!”
“第一,《紅樓夢》在那個時代的確是一本膾炙人口的佳作,具備極為廣泛的流通性。由此可以佐證我前麵的觀點,這不是一本岌岌無名的書,它既然敢傳播就必須遵守時代的規則,所以如果寫於乾隆朝的話,避諱、律法和金銀比的問題一定不會出現!”
“第二,則是從根基上否定了《紅樓夢》成書於乾隆朝的觀點。理由很簡單,因為《何以西廂》第二版出版的時間是1734年,比乾隆正式登基繼位早了足足2年。”
“總不可能.......《紅樓夢》會穿越吧?”
俏皮的玩笑中,齊淵笑著攤了攤手,語調溫良。
“以上,就是用來推翻《紅樓夢》成書於乾隆朝的四個佐證。”
“我知道在此之前有許多針對我、質疑我、否定我的聲音,那現在呢?諸位還覺得我在公開課上說的那番話是信口雌黃或者少年意氣麼?”
“還覺得那些協會專家或者知名學者的認知理論是絕對正確的麼?”
他端坐在那張上了年月的紅木椅上,眼眸中的神采已由堅定轉化成了自信。
高懸天邊的彎月投射出細碎的光影,被大雪鋪陳的街道上,連車輪碾過的聲音都顯得十足動聽。
直播間,沉默至極。
質疑的話當然無法繼續,隱藏在心中的偏見也在足足四條證據之下飄散遠去。
他們望著齊淵,隻感覺血液中有某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翻湧。
“嗡!”
遠山之上的古寺鐘聲,再度來襲。
當時針穩穩指向十一點之際,一條“躊躇”了許久的彈幕,終於將話題重新延續——
【主播,既然《紅樓夢》不是寫於乾隆朝的話,那它真正的創作時間.......】
【又是什麼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