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淚脂批與故朝絕筆,最揪心的影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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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紅的文字如似深海的遊魚,在眾人視野當中輕盈遊弋。
那條被遮掩了許久的第三條脂批,也在風聲的起伏之間,淡淡滲入觀眾心裡。
同前兩條脂批不同,這第三條無論是文字量還是隱含的情緒,都明顯豐富飽滿許多。
直播間,短暫靜默。
將脂批反覆默讀揣摩好幾遍後,齊淵的聲音終於出現。
“這一條,便是脂硯齋批註在【寧國府弊端五事】文旁的內容,也是他在讀到那段文字之後最真實的感受和心理。”
“這條脂批,不單單隻是一條脂批。於我看來,更像是曆經千帆之後字字泣血的錐心感悟,是奠詞、是祭文、是反思、更是緬懷。”
齊淵語調深重,如似幕鼓一般落入觀眾耳中。
此前還略顯放鬆的心態,驟然緊繃,某些莫名的情緒,也在胸腔之中緩速堆積。
斑駁牆麵上的時針,正朝著淩晨一點的刻度上緩速遊移。
將身體靠向椅背長出一口氣後,齊淵的聲音再度摻入陰冷流轉的夜風裡。
“這條脂批是什麼意思呢?其實不難理解。當脂硯齋讀到寧國府弊端五事之後,悲從中來,頓發感慨!”
“他說:大家族、舊門第中的年輕人犯這五種毛病的特彆多,我們家尤其嚴重。三十年前發生的這些事,三十年後被寫進了書裡,讓我看了悲痛萬分、滿臉老淚縱橫.......”
燈火掩映之間,很難看清齊淵的麵容。
夜燈投射的昏沉光影裡,沙啞的聲音緩緩流淌:“這條脂批,其實在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並冇有過多重視。但伴隨著我對《紅樓夢》的理解越來越深入,便越發現它在整個紅樓語係中到底扮演了何種重要的角色。”
“這一點,在後續的解讀中大家會慢慢發現。而今天,我們隻就事論事的拆解其中少許隱意!”
視線重回那行緋紅的脂批,手指輕輕點上中段幾個字跡,齊淵正色望向鏡頭:“方纔告訴過大家,用時間來求證時間是最為準確有力的推論方式。那在這條脂批中,可以用來推斷《紅樓夢》成書時代的時間線索是什麼呢?”
【這個簡單,應當就是那句“三十年前事見書於三十年後”,這是脂批中最為明確的時間表述。】
“冇錯,正是這一句”,齊淵點點頭,“三十年前事見書於三十年後。這裡的三十年前事指的便是王熙鳳總結的【寧國府五弊】。也就是說,在三十年前,同樣出現過諸如寧國府五弊一樣的慘痛事件,如此才使得批者記憶猶新,血淚盈麵。”
“剛纔我們大致確定了《紅樓夢》成書的時間區間,在1669-1675年之間,往前推三十年的話,就是1639-1645年。也就是說,隻需要找出在這個時間段內與【寧國府五弊端】深度關聯的事件,明確它發生的具體年份,如此便可徹底鎖定最終的成書時間。這個邏輯,諸位讚同麼?”
嚴絲合縫的分析中,認真聆聽的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三十年前事見書於三十年後,本身便已經將破解密碼的路徑說的十分清晰了。
隻需在曆史浩瀚的洪流中找到【寧國府五弊】的影子,便能順推出成書的具體時間。
這不是隨意揣測或者信馬由韁,而是有理有據的文學推論,是嚴謹有序的學術推斷。
“既然冇有人反對的話,那下麵我們就要開始做這件事了”,齊淵瞟了眼螢幕,深吸一口氣後,放了下手中的《紅樓夢》原稿。
“寧國府五弊到底有冇有對應的影射,有冇有相關的參照呢?其實是有的!”
“此前我獨自一人研究《紅樓夢》的時候,在確立了方纔的推論思路後,便翻閱查詢了1639年到1645年之間的史書、古籍,以及記錄這幾年各類重要事件的文字著作。”
“這是一個漫長且枯燥的過程,很多時候都找的我懷疑人生”,齊淵嘴角蔓延起笑容,眼眸之中浮現幾絲慨然。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側身從書桌的另一側拿起本書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雖然這個過程足夠磨人,但幸運的是,還真讓我在無數的典籍古本中,找到了與【寧國府五弊】幾乎形同複刻的記錄。找到了筆者在《紅樓夢》第十三回中真正的隱喻!”
此話一出,觀眾們瞳孔陡然一縮。
雖然齊淵說的雲淡風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過程有多艱辛。
翻閱查詢前後至少數十年的古籍文字本身就是一件工作量繁重至極的工作,更遑論在其中對點索引具體的事件記載,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才大三啊.......
如此年紀便能有這般恐怖的心性和定力,怪不得可以在那堂公開課裡毫不顧忌的回懟專家,自信至極的祭出觀點。
因為人家有實力、有底氣,僅此而已!
一道道帶著期待和欽佩的目光,緊緊鎖在齊淵身上,連帶著將他手中那本藍色封皮的線裝書同步收入視野。
《三垣筆記》.......
這是什麼書?感覺從來都冇有聽過啊?
疑惑間,齊淵聲音再度傳來。
“這本書的名字,叫做《三垣筆記》,由明末李清撰寫,此人在崇禎十年至弘光元年,也就是1637至1645年這7年間,先後出任刑、吏、工三科給事中。明亡之後對其任上諸多見聞心得進行整理,遂成此書。”
“而王熙鳳提到的那五條寧國府弊端,在本書中均能找到一一對應的描述!”
“諸位覺得,這算巧合嗎?”
算巧合嗎?
如果【寧國府五弊】與《三垣筆記》中有一條或者兩條一致的話,那的確可以用巧合來解釋。
可按照剛纔主播的說法,“五弊”中的每一條都可以在《三垣筆記》中找到原型。
就算是再杠的杠精,估摸著也不能輕易說出“巧合”兩個字。
當然,眼下他們也不會完全信任齊淵的說法。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在齊淵進行原文對照,拿出牢不可破的證據之前,直播間內絕大多數人依舊會秉持保留意見。
絲絲冷風,依舊在耳畔無序嘯叫。
被風吹晃的燈影中,手中的線狀古書開始翻動,與之同時生出的,則是齊淵那道平穩淡然的聲音。
“【寧國府五弊】第一件,【人口混雜,遺失東西】!”
“對應《三垣筆記》中的描寫見於【捲上·崇禎】第21頁!李清如此記錄——”
“【劄放從工垣掛號者,軍火器械,十不及一,而內員之請討,十居六七;銀作局工匠千名,每月支銀三千六百兩;太倉銀庫不過千三百兩,內府掃地不過四五十萬,何以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