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靠在書房的椅背上,右腿擱在腳凳上,麵前的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英雄聯盟》的登入介麵。
窗外已經全黑了,滬城的冬夜來得早,六點多鐘天就暗透了。
沈月歌在樓下廚房收拾碗筷,偶爾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和水龍頭的流水聲,像是這個安靜夜晚的背景音樂。
他盯著螢幕發了很久的呆。
《英雄聯盟》的開發進度比預想的順利,技術部那幫人在老王的帶領下幾乎住在了公司,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撲在程式碼上。
三十個英雄已經實裝,地圖機製基本跑通,伺服器的壓力測試做了一輪又一輪。
下週就能上線。
但陸然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不是遊戲本身的問題——《英雄聯盟》的質量他比誰都清楚,前世十幾年的市場檢驗已經證明瞭它的價值。
缺的不是遊戲,是氛圍。
宣傳海報發了,英雄介紹發了,倒計時也掛上了TUTU首頁。使用者們知道有一款新遊戲要上線,但他們還不知道這款遊戲意味著什麼。
他們需要一首歌。
一首能讓他們在開啟遊戲之前,就先感受到那種熱血沸騰的歌。
陸然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腦子裡開始翻檢那些在另一個世界聽過無數遍的旋律。
《英雄聯盟》的主題曲有很多。
早期的《Numb》——那首歌嚴格來說不是主題曲,但在無數玩家的記憶裡,它就是。每當那熟悉的鋼琴前奏響起,眼前就會出現一個個精彩集錦的畫麵,那些操作、那些反殺、那些絕境翻盤,像是刻在DNA裡的記憶。
後來的《Legends
Never
Die》——一首關於堅持和榮耀的歌,在S7全球總決賽上唱響的時候,全場萬人合唱,那種震撼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還有《Rise》《Warriors》《Phoenix》——每一首都是經典,每一首都代表著一個時代。
但陸然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這些。
是《孤勇者》。
這首歌在前世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出了遊戲本身。
它成了一首“出圈”的歌,大街小巷都在放,小學生都會唱,甚至被用在了各種完全不相關的場合——抗疫宣傳、高考加油、企業年會——彷彿隻要有需要鼓舞人心的時刻,這首歌就會出現。
有人說它被“用爛了”,有人說它“太氾濫了”。
但陸然覺得,一首歌能被用到“爛”的程度,恰恰說明它觸動了太多人的心。
《孤勇者》的創作背景,是以金克絲為主題寫的。
那個在皮爾特沃夫與祖安之間掙紮的女孩。“孤勇”這個詞,放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與世界為敵,與自己為敵,在毀滅與救贖之間反覆橫跳。
但其實,放在許多英雄身上,都挺合適的。
是那個在弗雷爾卓德的冰雪中獨自前行的艾希,是那個揹負著整個恕瑞瑪命運的希維爾,是那個在暗影島上遊蕩了千年的卡莉絲塔,是每一個在召喚師峽穀裡拚儘全力的玩家。
“誰說站在光裡的纔算英雄。”
這句歌詞,陸然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覺得很有感觸。
那些不被看見的努力,那些不被理解的堅持,那些在黑暗中獨自前行的時刻——誰冇有過呢?
他在這個世界,也算是從黑暗裡走出來的。
從一個什麼都冇有的穿越者,到現在的兔兔科技創始人、星耀娛樂執行總監、TUTU的締造者——這條路,他走了多久?
已經快一年了。
他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站在光裡的那一刻,總會來的。
陸然深吸一口氣,從係統裡調出了《孤勇者》的完整資料。
詞曲譜、編曲方案、錄音室版本、現場版本、各種翻唱版本,資料非常齊全。
他一條條看下去,越看越覺得,這首歌,必須由他自己來唱。
不是因為他唱得比誰好,而是因為這首歌需要一個“有故事”的聲音,一般人根本唱不出那種感覺。
當然,他唱的也確實好,這個毋庸置疑。
拋開他不認識幾個男歌手不說,就算是女歌手,他也冇覺得誰比他更適合唱這個歌。
他不管是唱功還是閱曆,都有現成的,是可以把這首歌演繹好的。
而且,他現在也不在意出不出道了。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是抗拒出道的。
不想站在台前,不想被太多人關注,不想讓自己的生活變成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現在,他已經站到了台前。
頂級音樂製作人、著名編劇、TUTU的創始人、賑災英雄、坐著輪椅唱《明天會更好》的那個人。
這些標簽貼在他身上,撕都撕不掉。
既然已經在光裡了,那就乾脆站得更直一點。
他開啟文件,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孤勇者》的歌詞。
“都,是勇敢的——”
“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都,不必隱藏——”
“你破舊的玩偶,你的,麵具,你的自我——”
那些歌詞像是從指尖自己流淌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修改,因為它們早就在那裡了,在另一個世界的無數個深夜、無數個耳機裡、無數個迴圈播放的瞬間。
敲完最後一個字,陸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旋律。
前奏的鋼琴,沉靜而剋製,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自徘徊。然後是鼓點,一點一點地加入,像是心跳在加速。到了副歌,所有的樂器一起爆發——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裡的纔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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