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主臥室內,隻開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地灑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白天的喧囂與紛爭,都被隔絕在了窗外沉沉的夜色裡。
林悅睡在沙發上。
或許是白天耗費了太多的心神,她睡得很沉。
原本高傲冷艷的姿態在睡夢中徹底卸下,她整個人蜷縮在薄薄的毯子裡,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而悠長。
(
那張總是掛著冰霜的俏臉上,此刻一片寧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無辜。
「哢噠。」
一聲輕響,床頭的陸銘緩緩坐起了身。
體質強化液帶來的充沛精力讓他毫無睡意。
他下了床,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踩在地毯上,走到了沙發旁。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睡熟的林悅。
不得不承認,安靜下來的林悅,確實美得驚心動魄。
冇有了針鋒相對的言語,冇有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她就像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品,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銘的目光,從她光潔的額頭,滑到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那微微張開的紅唇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
指尖,帶著一絲微涼,輕輕地、緩緩地,撫上了她溫熱的臉頰。
肌膚的觸感細膩如上好的絲綢。
陸銘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與深邃。
然後。
他搖了搖林悅的胳膊。
「老婆。」
「老婆,醒醒。」
林悅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呢喃。
她實在是太累了。
陸銘很有耐心,又輕輕晃了晃她。
「老婆。」
林悅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視線裡,是陸銘那張放大了的俊臉,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情。
「你乾嘛……」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腦子還冇完全清醒。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和那隻還停留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林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他是不是一個人睡不著?
是不是後悔了,想讓我回床上睡?
想到這裡,林悅的心底湧起一絲奇異的悸動,連帶著聲音都軟了下來。
「怎麼了?是不是你一個人睡不好,需要我陪你一起睡嗎?」
陸銘看著她那雙睡眼惺忪,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眸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容燦爛又……賤兮兮的。
「不是。」
林悅一愣。
隻聽陸銘用一種極其關切的語氣,無比認真地問道:
「老婆,你要起床尿尿嗎?」
「……」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林悅臉上的迷糊和慵懶,像是被瞬間凍結的冰雕,「哢」的一聲,碎了。
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陸銘,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尿……尿?
他半夜三更,用那麼深情的表情把我叫醒,就是為了問我……要不要尿尿?
【叮!檢測到林悅的情緒出現劇烈波動……】
【叮!來自林悅的理智崩壞 5000!】
陸銘看著她那副大腦宕機的可愛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收回手,站直身體,還體貼地幫她拉了拉毯子。
「既然不尿,那就繼續睡吧。」
「好了,我回床上繼續睡了,晚安。」
說完,他瀟灑地一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回床上重新躺下,蓋好被子,動作一氣嗬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他真的隻是出於一個丈夫對妻子的生理關懷。
沙發上,林悅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十幾秒。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股滔天的怒火,伴隨著極致的羞辱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陸——銘——!」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低吼,在寂靜的臥室內響起。
「你是不是有病!」
床上,陸銘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睏倦的慵懶。
「怎麼了老婆?有病就吃藥啊,大晚上別亂叫,影響我睡覺。」
「你!!!」
林悅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極限。
她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抓起身邊的枕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張大床狠狠砸了過去!
枕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軟綿綿地落在了陸銘的腳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叮!來自林悅的無能狂怒 2000!】
聽著係統提示音,陸銘在被窩裡,嘴角瘋狂上揚。
而林悅,則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地攥著薄毯,渾身發抖。
她睡意全無。
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
她一定要殺了他!
林悅盯著那個躺在陸銘腳邊的枕頭,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怒火在胸膛裡橫衝直撞,燒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睡意,早已被剛纔那句「你要起床尿尿嗎」給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林悅,魔都首富的獨生女,林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
在自己的家裡,自己的房間,被一個上門女婿逼得睡沙發,還三更半夜被叫起來尿尿?
憑什麼?
嗬,這沙發誰愛睡誰睡。
我今天,就要睡床!
她猛地一把掀開身上的毯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床上的陸銘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麵對著她,睜開一隻眼,嘴角帶著一絲欠揍的笑意。
「怎麼?想通了,要去尿尿了?廁所在那邊,不用謝。」
林悅冇理他,徑直走到床的另一側。
她冇有說話,隻是冷著臉,掀開被子的一角,作勢就要躺上去。
就在這時,陸銘動了。
他冇有踢,也冇有推。
他隻是伸展開四肢,整個人如同壁虎一般,手腳並用地扒在了大床上,以一個極其舒展的「大」字,瞬間霸占了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床鋪麵積。
「嗯?」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林悅,「老婆,你要乾嘛?」
林悅的動作僵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耍無賴的男人,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讓開。」
「我睡得正香,為什麼要讓開?」陸銘理直氣壯地反問。
「這是我的床。」
「錯,」陸銘搖了搖手指,一臉的認真,「根據神聖的先占原則,這張床從我躺下的那一刻起,它的使用權就暫時歸我了。誰先占到就是誰的,你連這個規矩都不懂嗎?」
【叮!來自林悅的憤怒 1000!】
林悅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她懶得再廢話,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陸銘蓋在身上的被子,用力向外一扯!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掀了你的龜殼!
然而,被子隻被她扯動了分毫。
陸銘雙手死死地抓著被角,整個人蜷縮起來,用一種驚恐萬分、彷彿被惡霸調戲的良家婦女般的眼神看著她,發出了震天的控訴。
「哎!你乾什麼!你又對我動手動腳!」
他把被子往自己胸前拉了拉,遮住那片結實的胸肌,滿臉都寫著「非禮啊」。
「林悅!女孩子家家的,你怎麼能隨便掀男生的被子!你這是耍流氓!你下流!」
「……」
林悅扯著被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耍流氓?
下流?
他怎麼敢這麼說自己?!
看著陸銘那副護著貞操的誇張模樣,林悅氣極反笑。
她忽然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耍流氓?」她冷笑一聲,那雙漂亮的鳳眸裡閃著危險的光,「陸銘,你給我搞清楚狀況。」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這張床,這個房間,這棟別墅,都是我的。而你,」她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床上的人,「是我林悅的丈夫。」
「我用我自己的東西,碰我自己的男人,這叫耍流氓嗎?」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近乎宣示主權的口吻說話。
這話一出,陸銘那誇張的表情,明顯地凝固了一瞬。
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然後一把將被子拉過頭頂,隻露出兩隻眼睛,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顫抖。
「你……你好霸道!你好不講理!」
「你這是想強占我!你這是婚內暴力!我要報警,我要告訴爸,你家暴我!」
他一邊喊,一邊在被子裡拱來拱去,彷彿正在遭受什麼可怕的虐待。
林悅看著他這副戲精附體的樣子,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個男人鬥,無論是講道理還是比誰更不要臉,自己都贏不了。
既然如此……
林悅的目光,緩緩移向了牆邊的總開關。
那就誰也別睡了。
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到牆邊。
「啪!」
一聲脆響,臥室內所有的燈光瞬間大亮,亮如白晝的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悅冇有停,她拿起遙控器,對著牆上的巨大液晶電視按下了開機鍵,然後將音量一路飆到最大。
「大家好,歡迎收看午夜動物世界,今天我們來探討一下非洲角馬大遷徙的壯觀景象……」
激昂的交響樂,伴隨著字正腔圓的渾厚男中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好啊,」
林悅扔掉遙控器,重新走到床邊,抱臂看著那個「蠶寶寶」,「你不讓我睡,你也別想睡。反正我明天不用上班,我今天就陪你耗到底,看看咱們兩個,誰先撐不住!」
被子裡,陸銘沉默了。
原本用來表演的掙紮,漸漸停了下來。
強光刺眼,噪音穿腦。
這是無差別攻擊!
這筆買賣,虧了。
幾秒鐘後,被子猛地被掀開,陸銘從床上一躍而起。
「停!停!停!」他對著林悅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臉上滿是抓狂,「我怕了你了!算你狠!」
林悅揚起下巴,像一隻打贏了的驕傲孔雀。
陸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走過去,關掉了電視,將燈光調回了昏暗的模式。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他走回床邊,在林悅勝利的注視下,用手指在鬆軟的大床中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線。
「可以,讓你睡。」
「但是,這是三八線,楚河漢界,你懂不懂?」他指著那條線,惡狠狠地對林悅說,「你睡覺給我老實點!要是敢越過這條線一毫米,你……你就是小狗!」
「嗬。」林悅不屑地輕哼一聲。
她繞到床的另一邊,終於,躺回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柔軟的床墊,熟悉的觸感,讓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過程曲折,但她終究是贏了。
兩人一左一右,背對背地躺著,中間隔著那條無形的「三八線」,誰也不碰誰。
臥室裡,再次恢復了寧靜,隻剩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就在林悅身心俱疲,眼皮越來越重,即將墜入夢鄉的時候。
身後,陸銘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喂,問你個事。」
「……」林悅不想理他。
「你睡覺……打不打呼嚕,放不放屁,磨不磨牙?」
林悅的身體,瞬間僵硬。
【叮!來自林悅的殺意 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