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吶,是要服老的!」
陸銘的聲音裡充滿了晚輩對長輩最真摯的「孝順」與「關懷」。
致遠堂內,時間彷彿被他這句話凍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躺在二叔公林海碗裡,油光烏亮、微微顫抖的碩大海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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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老?
這兩個字,對林海這種在家族裡作威作福了一輩子的老者而言,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來得刺耳。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嗡」的一聲衝向頭頂,握著筷子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指著陸銘,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他一生精於算計,擅長拿捏人心,何時見過這種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陣仗?
陸銘卻彷彿冇看見他那張已經漲成紫紅色的臉,自顧自地坐直了身體。
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目光緩緩掃過主桌上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落回到林海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二叔公,其實我這人說話直,您別介意。」
來了!林悅在角落裡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她知道,真正的重頭戲要開始了。
剛纔那些都隻是開胃小菜,現在,陸銘要上主菜了。
「您看啊,」陸銘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像是在拉家常,「現在整個林家,您的輩分是最大的,德高望重,我們這些小輩都尊敬您。」
這話聽起來是捧,可主桌上的人,冇一個覺得舒服,反而個個後背發涼。
「但是呢,」陸銘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人老了,就不要想那麼多心思了,也該在家裡養養花,種種草,頤養天年了嘛。家族裡的這些瑣事,多費神啊。」
林海的眼角瘋狂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猜得不錯的話,」陸銘的目光瞥向大門口的方向,那裡,林子豪哭著跑出去的殘影彷彿還未散儘,「剛剛那個哭著跑出去的子豪,是您親孫子吧?」
林海渾身一震,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哎,」陸銘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的痛心疾首,「子豪這孩子,心性還是太脆弱了,被我說兩句單身狗就哭了。二叔公,您可得好好教教。我們林家的男人,以後都是要頂天立地的,可不能這麼玻璃心。」
「既然現在,家裡已經決定把林家交到我老婆,也就是您侄孫媳婦的手裡,」
陸明的聲音陡然變得鄭重起來,「那您老,也就不要再為林家繼承人的事操心了。我相信我老婆,在她的帶領下,林家隻會越來越好,蒸蒸日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對著林海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您也不想……今年二房的分紅比例,變少了吧?」
「二房」兩個字,被陸銘咬得極重,像兩顆沉重的鉛球,狠狠地砸在了林海的心口上。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裸的威脅!
是在告訴他,別再想著扶持你孫子上位,否則,你們整個二房,今年都別想好過!
「你……你放肆!」
林海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指著陸銘的鼻子,因為極致的憤怒,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女人上位的贅婿,也敢在這裡對林家的家事指手畫腳!」
他氣得鬚髮皆張,正準備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罵個狗血淋頭,讓他知道什麼叫尊卑有序。
然而,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
一股奇異的感覺,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小腹處升起,洶湧澎湃,勢不可擋。
那是一種……急需釋放的強烈衝動。
他還冇來得及多想,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
一個短促而沉悶的聲音,打破了滿堂的死寂。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到落針可聞的致遠堂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
「噗……噗噗噗……」
一連串更加響亮、更加綿長、甚至帶著些許濕潤感的聲響。
如同節日裡燃放的劣質鞭炮,從林海那身考究的暗色唐裝下,不受控製地迸發了出來。
「……」
世界,安靜了。
空氣中,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發酵氣味的異樣氣息,開始緩緩地瀰漫開來。
角落裡,林悅整個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主桌旁那個身體僵硬如雕塑、臉上表情從暴怒轉為驚恐,再從驚恐轉為絕望的二叔公,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傳說中的……把人氣到吐血嗎?
不對!
林悅的鼻尖微微動了動,聞到了那股逐漸飄散過來的味道。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吐血!
這是……噴屎!
天啊!
林悅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始作俑者。
陸銘此刻正一臉「震驚」和「關切」地看著林海,那演技,無懈可擊。
這個男人……好可怕!
林悅的心臟砰砰狂跳,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忽然想起,從婚禮到現在,陸銘雖然一直在氣她,但最多也就是讓她羞憤、抓狂、崩潰,卻從未讓她在眾人麵前如此……失態。
看來,他對我是手下留情了……
果然,在他心裡,還是我重要。
而此刻的陸銘,在心裡默默給係統那張剛剛用掉的【當眾出糗卡】點了個讚。
效果拔群!
他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林海,臉上那「擔憂」的表情更濃了,聲音裡充滿了驚慌失措。
「哎呀!二叔公!」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還處於呆滯狀態的人都給喊回了魂。
「我就說嘛!您看您這,大小便都不受控製了!」陸銘痛心疾首地說道,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驗證了他剛纔的「勸誡」。
「快!來人啊!快幫二叔公扶下去清洗清洗!」他焦急地對著旁邊已經嚇傻的傭人們喊道。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主位上同樣目瞪口呆的林建國,一臉沉重地嘆息道:「哎!嶽父大人,雖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但是我們也不能把寶給這麼使喚啊!您看這,都給累出毛病來了!」
林建國是何等精明的一個人,他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就明白了眼下的局勢。
這是天賜良機!
「嗯!我女婿說得對!」
林建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
「二叔年紀大了,身體確實不如從前了。從今天起,就讓二叔公好好地在老宅養老,頤養天年,公司和家族裡的事情,就不要再操心了!」
他這話,等於是當眾宣佈,徹底剝奪了林海在家族裡的所有權力。
幾個二房的親戚臉色劇變,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林建國卻根本不給他們機會,他看向已經從角落裡站起來,同樣處於震驚狀態的林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說道:
「以後,二房手裡的所有事務,就全部交到悅悅的手中!」
「悅悅啊!」林建國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充滿了期許和不容拒絕的威嚴,「你以後,可要多操勞操勞了!」
林悅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那個被兩個傭人攙扶著、背影無比蕭索淒涼的二叔公。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臉「無辜」的陸銘身上。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一場家族內鬥,一場隨時可能爆發的權力紛爭,就這麼被陸銘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給解決了?
林建國看著全場鴉雀無聲的眾人,他挺直腰桿,目光如電,緩緩開口道。
「我說完了,誰讚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