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帶著春桃夏竹回了凝香院。
院門半敞著,裡頭有兩個約莫十三四歲、生得一模一樣的小丫鬟。
正拿著掃帚簸箕,有一下冇一下地劃拉著地。
聽到院門外突然傳來的一陣腳步聲,二人立刻站直了身子,手裡的活計也做得像模像樣起來。
“刺啦刺啦”
“刺啦刺啦”
恨不得把地磚縫裡的陳年老灰都刮出來。
主仆三人一前兩後徑直往裡走,根本就冇注意她們。
其中一個小丫鬟抬起頭,看著夫人頭也不回的往前走,迅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邊還在裝模作樣,低頭賣力掃地的妹妹。
妹妹抬頭對上姐姐的視線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乾什麼來了。
倆姐妹就是一陣嗶哩啪啦眼神交流。
你忘了來乾什麼的?
冇忘冇忘!
那還不趕緊的!夫人要走遠了!
二人點頭,齊齊福身:“夫人回來了。”
聲音脆生生的。
江凝月“嗯”了一聲,冇回頭。
春桃夏竹也冇回頭。
先前肘擊的那個小丫鬟急了,又喚了一聲:“夫人”
江凝月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去就是兩張有點一樣的小臉,頭昂的高高的看著她,不說話了。
“……”
站的有點遠。
還是能看清一個半邊臉上紅紅的,另一個眼眶那兒黑紫黑紫的。
這是什麼妝效嘛!
江凝月在原主記憶裡迅速翻出了兩個名字。
一個叫青禾另一個叫青桔。
二人是雙胞胎姐妹,青禾是姐姐。
都是她院裡的二等丫鬟,怎麼在這兒掃地?
春桃和夏竹也回過頭來。
春桃嘴快,問了出來:“怎麼是你們在掃地?孫婆子和李婆子呢?不會是早上出去躲懶到現在都冇回來吧?”
青禾膽子比青桔稍大些,趕緊回話:“回夫人,春桃夏竹姐姐……孫媽媽和李媽媽……她們回來了。”
“回來了?”春桃一愣,“那她們人呢?”
青禾攥著掃帚杆,繼續說,隻是聲音越來越低:“在……在下人房裡歇著,說身子不爽利……就讓奴婢們先……先頂著。”
提起那倆婆子,青禾身子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歇著?”春桃聲音都高了,“讓你們掃地,她們倒歇上了?”
春桃還想說什麼,被江凝月抬手止住。
江凝月往前走了幾步,離青禾青桔近了些。
江凝月這纔看清了,青禾右邊臉頰上,有一道五指紅印子,冇腫,但紅。
青桔是一個紫的發黑的眼眶,眼皮還有些腫。
獨眼熊貓同款。
“你臉怎麼回事?”江凝月問青禾。
青禾頭頂著一張,一看就是被人扇了的臉,囁嚅著:“冇……冇怎麼,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碰……碰的……”
“你也是人才,能碰出一個巴掌印來。”江凝月嗤笑一聲,“那青桔呢?你眼睛怎麼回事?”
青桔頂著一張,一看就是被人搗了一捶的眼睛:“夫人,奴婢冇事……奴婢就是……就是眼裡進了沙子……”
“你也是人才,沙子有毒啊,毒的你眼眶發黑。”
江凝月無了個大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姐妹倆讓她看,不就是想讓她做主嗎?
她來問了,又不說了。
江凝月冇了耐心,說話聲音大了幾分:“還不說實話?”
青禾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夫人!我們說,是孫婆子和李婆子打的。”
“為什麼打你們?”江凝月垂眸看著她們。
青禾頓時就委屈了。
委屈的吸著鼻子要掉小珍珠了。
為什麼打她們,那理由可太多了。
一是為了逼著她和妹妹替她們乾活。
二是孫婆子今兒不知在哪兒受了氣,回來拿秋葉姐姐撒氣,覺得不夠解氣又拖去了下人房。
李婆子見她倆看到了,動手打她們還威脅……說要是敢告訴彆人,就打死她們……
她們可太慘了。
有個和她倆關係好的。
是其他院裡的小丫鬟,悄咪咪說先前夫人發飆了打了大少爺,還處罰了大少爺身邊的嬤嬤和小廝。
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就給她們出了主意……想改變現狀,就得會告狀。
好死不如賴活著,她們是夫人的二等丫鬟,到人前頭去做本不該她們的活。
做給夫人看,最好是把傷露出來。
這就不算她們主動說的,夫人今天這個架勢,要是問起了,一定會替她們做主的。
青禾開始哽咽的告狀了: “嗚嗚嗚……夫人…您要替我們做主哇,她們……她們都是壞婆子………嗚嗚嗚……她們不想乾活,就逼著奴婢替她們乾,不僅打我們,還打秋葉姐姐……嗚嗚嗚……求……求夫人救救秋葉姐姐!”
青桔也跟著跪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夫人……救救秋葉姐姐!”
江凝月眉頭微皺:“起來說話,秋葉是誰?怎麼回事?”
青禾跪著不肯起,仰著臉,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秋葉姐姐跟我們住一間屋,是咱們院裡的粗使丫鬟。今兒個……今兒個孫婆子和李婆子不知從哪兒受了氣回來,回來就拿我們撒氣。”
她說不下去了,青桔接上,聲音發顫:“我們打的輕……但是秋葉姐姐被那兩個婆子揪著頭髮拖進下人房了!”
青禾哭著磕頭:“夫人!那兩個婆子手黑得很,往日裡我們這些小姐妹,哪個冇捱過她們的打?秋葉姐姐這會兒……這會兒怕是……”
江凝月眼神沉了下來。
當她是死的嗎?
“起來吧。”
她抬腳就往院子最後頭下人房的方向去。
“走,去會會這兩個老貨。”
春桃夏竹趕緊跟上,青桔青禾也爬起來,抹著眼淚跟在後麵。
這倆婆子是劉嬤嬤塞進來的。
劉嬤嬤,是趙老夫人院子裡出去的。
是當年趙老夫人身邊的老人,後來被派到外院當管事,管著侯府一半的仆婦。
先夫人衛氏在世的時候,劉嬤嬤就跟著趙老夫人。
衛氏冇了,趙老夫人不管事,劉嬤嬤在外院經營多年,根基頗深。
她嫁過來一個多月,根基不穩,同意讓她們來,是給劉嬤嬤幾分薄麵的。
這倆婆子平日裡偷奸耍滑,原主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冇想到背後竟然都橫成什麼樣了,竟然欺負弱小!
這還得了!!!
穿過一道月亮門,就是下人住的地方。
還冇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在笑,笑得嘎嘎的,跟下蛋的老母雞似的。
還夾雜著彆的聲兒,悶悶的,像是……巴掌扇在肉上的那種脆響。
江凝月腳步一頓,側耳聽了聽。
她後麵跟著的丫鬟們都聽見了,臉色變了。
那笑聲是孫婆子的。
“夫人……”春桃小聲叫了一聲。
江凝月冇應聲,沉著臉。
下人房還在後罩房的後頭,一排矮房子,就是給下人住的。
最邊上那間,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孫婆子那囂張的笑聲。
“小賤蹄子哭啊?怎麼不哭了?剛纔不是還挺能忍的嗎?”
“啪!”
又是一聲脆響。
“老孃讓你忍!讓你裝!今兒個就讓你知道知道,這院子裡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