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這邊也擺上了晚飯。
春桃和夏竹把小廚房送來的飯菜一樣樣端上桌,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外加一碟子醬菜。
就是東安院送來的那壇,春桃特意開了一小碟給夫人嚐嚐。
“夫人,這是二夫人送來的醬菜,您嚐嚐。”春桃把碟子往江凝月跟前挪了挪。
江凝月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鹹香適口,帶著點微辣,確實是好東西。
“不錯。”她點點頭,“回頭問問二夫人,這是哪家鋪子買的,還是自家做的。要是自家做的,能不能討個方子。”
春桃笑著應下:“是,奴婢記著了。”
江凝月端起碗,慢慢吃著。
天還冇有完全黑,西邊還掛著一抹橘紅色的餘暉。
江凝月這邊剛吃完飯,春桃輕手輕腳地進來收拾碗筷下去,院門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柳姨娘來了。”夏竹出去看了一眼,回來小聲稟報。
江凝月挑眉,她還冇去找找茬,人倒自己送上門來了:“讓她進來吧。”
江凝月站起身,走到堂屋的主位上坐下,順手理了理裙襬。
剛坐穩,柳姨娘就進來了。
三十五六的年紀,穿著件藕荷色的對襟衫子,下麵配著月白裙子,頭上隻簪了支銀簪,打扮得素淨得體。
她個子不高,眉眼溫和,看著是個和氣人。身後跟著丫鬟秋菊,手裡捧著個小錦盒。
“給夫人請安。”
柳姨娘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妾身聽聞夫人身子不適,特地讓小廚房燉了碗安神湯,送來給夫人壓壓驚。”
江凝月抬了抬手:“柳姨娘有心了,坐吧。”
柳姨娘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丫鬟把錦盒放在桌上,退到她身後站著。
“春桃,給柳姨娘上茶。”江凝月吩咐道。
“是,”春桃應聲去倒茶。
柳姨娘看了看江凝月的額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夫人,這傷……可請大夫瞧過了?妾身瞧著腫得厲害,可彆落下什麼病根纔好。”
“已經上過藥了。”江凝月淡淡道,“冇什麼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柳姨娘鬆了口氣似的,又歎道,“今日的事,妾身也聽說了幾句。文耀那孩子……唉。”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江凝月:“夫人罰他去祠堂思過,也是應當的。隻是……”
“隻是什麼?”江凝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柳姨娘斟酌著詞句:“隻是大少爺到底是先夫人留下的嫡長子,老夫人平日裡最是疼愛。夫人這樣……怕是會惹老夫人不快。”
江凝月喝了口茶,冇接話。
柳姨娘見她神色淡淡,又接著說:“妾身知道,夫人心裡有氣。文耀這孩子,自小冇了親孃,性子是驕縱了些。可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夫人您何必跟個孩子計較,發那麼大火呢?”
“這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不好……您應該多擔待些纔是。”
江凝月終於抬眼放下茶杯,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我這個人不愛擔待,就愛計較!”
柳姨娘被噎了一下,冇說話。
江月凝繼續道:“聽柳姨孃的意思是,他年紀小,就可以隨意動手推我這個嫡母了?我受傷了就活該受著唄?這侯府上的規矩,什麼時候這麼鬆散了?”
柳姨娘臉色一僵,忙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江凝月問得直接,“跑到我這兒,明著送禮,暗地裡又指責我這個主母小題大做,不容人。不是我說,你一個妾室,管的倒是寬。”
“嗯?……我看你是飄了,還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柳姨娘被江凝月嗆的臉色一白,眼圈說紅就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夫人……妾身,妾身絕無此意啊……”
嘖……萬惡的白蓮花。
江凝月站起身,走到柳姨娘麵前。
柳姨娘以為她要動手,嚇得身子往後一縮。
這江氏……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江凝月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柳姨娘,請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在我這兒,你那點馬尿不值錢。我嫁過來這一個多月是我懶得多說,也不想管太多事兒,倒是縱的讓你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從今兒起,你要是再敢在我麵前玩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攛掇誰不學好或者再把手伸到我這兒來……我就弄死你!”
她猛地抬手。
柳姨娘嚇得尖叫一聲,閉眼抱頭。
預想中的巴掌冇落下來。
江凝月的手隻是輕輕拂過自己的鬢角,嗤笑一聲:“瞧你這點膽子。”
被人給耍了,柳姨娘羞的滿臉通紅。
“還有,孫婆子和李婆子我已經攆出去了,也不打算追究了。”她話鋒一轉,盯著柳姨娘眼神也冷了下來:“冇有下次。”
柳姨娘臉色“唰”地白了。
她冇想到江凝月會這麼直接,更冇想到她知道了孫婆子和李婆子都是她的人,居然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了?
“行了。”江凝月擺擺手,“你那碗安神湯,端回去吧。我怕喝了睡不著。”
柳姨娘臉都綠了。
她帶來的錦盒,原封不動地又拎了出去。
秋菊跟在她身後,大氣不敢出。
主仆二人灰溜溜地出了凝香院,直到拐過迴廊,柳姨娘才猛地停下腳步,一把將錦盒摔在地上!
裡麵的燉盅碎了一地,褐色的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賤人!”柳姨娘咬牙切齒,胸口劇烈起伏,“她算什麼東西!竟然擺上了主母的譜!”
秋菊趕緊撿起食盒,小聲勸道:“姨娘息怒……這兒離夫人院子不遠,萬一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還怕她聽見不成!”話是這麼說,柳姨娘還是壓低了聲音。
“姨娘,咱們現在怎麼辦?”秋菊問。
柳姨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辦?
她也想知道怎麼辦。
柳姨娘越想越氣,突然想到什麼,眼珠子轉了轉,“老夫人禮佛,晚課早結束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去一趟壽安堂……”
秋菊一愣:“姨娘,您不去?”
“我去什麼去?”柳姨娘白了她一眼,“我去告狀,那是妾室告主母,像什麼話?你去告狀,那是丫鬟心疼主子,懂不懂?”
秋菊懂了。
姨娘這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你就說,今兒個上午,大少爺去凝香院找大夫人說話,本來好好的,不知道怎麼就起了爭執。大夫人二話不說,把大少爺給打了!”
秋菊眨眨眼:“姨娘,大少爺不是推了夫人一把,夫人才……”
“你是替我辦事還是替她辦事?”柳姨娘眼風掃過去。
秋菊立刻低頭:“奴婢明白,是大夫人先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