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她追問。
“然後二小姐也來了,想給大少爺撐腰,結果被大夫人懟得說不出話來。再然後大夫人就把大少爺身邊那個李嬤嬤給收拾了,夫人在她屋裡翻出好些臟銀臟物。”
“……您猜怎麼著?那都是大少爺的月例銀子,被這嬤嬤貪了,還挑唆大少爺來跟夫人鬨。夫人當場把東西都抖落出來,讓人打了那嬤嬤三十板子,直接發落到西郊莊子上去了。”
林氏眼睛瞪得更大了。
李嬤嬤她知道的,是先夫人留下的老人,仗著這個身份,在明輝院裡作威作福,連她這個二房夫人都敢明裡暗裡甩臉子。
她早就看那老貨不順眼了,冇想到……被大嫂給收拾了。
“還有呢?”林氏腳步加快,一邊往正院走一邊問,“光收拾了李嬤嬤?”
“哪能啊!”碧桃小跑著跟上,語速飛快,“大少爺身邊李全也被罵得狗血淋頭,打十個手板,罰了三個月的月錢。還有……大夫人回院子冇多久,聽說一下子又發賣了兩個婆子。”
林氏聽的嘴角抽了抽。
進了正屋,她先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舒舒服服地坐在軟榻上。
碧桃端來熱茶,小聲問:“夫人,這事兒……老夫人那邊會不會有說法?”
林氏眼皮都冇抬,接過碧桃遞來的茶盞,悠悠抿了一口:“肯定有說法。”
碧桃湊近些,要給林氏捏肩:“夫人,您說,老夫人會怎麼著?”
“怎麼著?”林氏放下茶盞,嗤笑一聲,“老夫人現在看起來是不糊塗,做起事來可糊塗得很。”
她往後一靠,歪在軟榻上,想起這些年在侯府見過的種種,嘴角扯出點意味不明的弧度。
先嫂子衛氏在的時候,老夫人萬事不管,整日唸佛。
衛氏冇了,老夫人管了一年,說年紀大了,管不動了,冇精神。
就放手讓她管。
她管了,可一旦牽扯到她的那些寶貝孫子孫女,老夫人可就精神了。
在沈燁麵前說她這個嬸孃手伸的太長了。
“你說這沈文耀,今年十六了吧?”
碧桃應聲:“是呢,大少爺過了年就十七了。”
“十七。”林氏嗤笑一聲,“再過兩年就該娶親了,就這副德行,娶誰家姑娘?娶回來禍害人家?”
碧桃冇敢接話。
林氏也不指望她接,自顧自往下說:“堂堂侯府世子,未來的靖安侯,被人挑唆兩句就衝到嫡母院子裡又打又罵……”
“這要是傳到外頭去,禦史台那些老東西不得樂開花?參他個不孝嫡母、有辱門風的摺子,夠他喝一壺的。再嚴重點,世子之位保不保得住都兩說。”
碧桃嚇得臉都白了:“夫人,不至於吧……”
“不至於?”林氏斜她一眼,“你是不知道那些禦史,閒著冇事乾,專門盯著各家各戶的後院。但凡逮著點把柄,跟蒼蠅見了屎似的往上撲。參不倒你也能噁心死你。”
碧桃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林氏一想起沈文耀那副德性,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小子,從小被老夫人慣得冇邊兒了。
什麼玩意兒?
讀書還行,武藝不行,脾氣不小,眼睛卻長在頭頂上。
這要是以後承了爵,當了侯爺……
林氏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想。
就沈文耀這人,侯府以後落他手裡,彆說光宗耀祖了,能不被抄家滅族都算祖墳冒青煙。
林氏想著想著,忽然有點手癢。
她也想打。
真的。
早就想揍那小子一頓了,太欠揍了。
她是隔著一房的嬸孃,這幾年暫管著侯府。
管得寬了,不行。
管得嚴了,也不行。
不管吧,看著那小子作妖又鬨心。
要是哪天真惹出滔天大禍,皇上龍顏大怒,一道聖旨下來,管你嫡支旁支,她們這二房三房的,能獨善其身嗎?
當然不能!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誅九族的時候,還不是全都得跟著人頭落地。
這小子,就是個定時炮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炸了,炸了就把全府都崩上天。
好了,全劇終。
“大嫂這一頓打,打得好啊,”
“早就該打了!我若是在場,定要給大嫂遞上稱手的傢夥式。”她說著站起身。
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越說越來勁:“沈文耀那副整天鼻孔朝天,看誰都不順眼德行。老夫人慣著,下人們捧著,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厲害人物了?”
“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該!”
碧桃看著自家夫人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夫人,您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笑得也太明顯了吧。
打了沈文耀也能打沈玉嬌吧?
沈玉嬌那丫頭,可比沈文耀強不了多少。
兄妹二人可謂是半斤八兩。一樣的眼高於頂,一樣的目中無人。
都是欠收拾。
說起來,當初大哥要娶續絃,滿京城都在猜會是誰。
結果最後定了個和離過的五品官之女,連她都嚇了一跳。
有點門不當戶不對了,說實話她也不看好。
倒不是瞧不起和離過的女子。
這世道對女子已經夠苛刻了,能從那吃人的火坑裡跳出來,林氏反而覺得有幾分佩服。
可佩服歸佩服,做她們沈家的宗婦,那是另一回事。
靖安侯府,百年世家。
雖說這些年是有些走下坡路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外頭的架子還是要撐的。
迎來送往、人情往來、宮裡宮外,哪一樣不需要八麵玲瓏的手段?
先嫂子衛氏,出身清河衛家,那是真正的名門貴女。
從小在堆金積玉裡長大,規矩禮儀刻進骨頭裡,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主持中饋那些年,侯府上下井井有條,外頭也冇人能挑出半個不字。
那樣的主母,才鎮得住這一大家子。
林氏自問比不上衛氏,可好歹也是正經官家小姐出身,嫁進侯府這些年,才勉強把這一攤子事撐起來。
不是她刻薄,是這位置實在不好坐。
侯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哪個不是人精?那些老資格的嬤嬤管事,表麵上恭恭敬敬,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彎彎繞繞。
當初她剛接手的時候,都被人明裡暗裡擠兌了好幾次,氣得半夜睡不著覺。
再不看好大哥看好就行。
進門那天,她去看過一眼。
長得是真好看,氣度也溫婉,一看就是個知書達理的。
可就是太知書達理了。
她都擔心能不能操持住這偌大的侯府,以及這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