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回孃家,到了門口林將軍府,讓侯府馬車回去給沈燁傳話。
她們娘仨今兒就不回去了。
林將軍府門房上的人一見是林氏,連通報都省了,直接開門放人,還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姑奶奶回來了!”
林氏帶著沈文傑和沈文修這哥倆,進了將軍府,一路暢通無阻。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遠遠就聽見正堂裡傳出來的說笑聲。
老太太的聲音最大,中氣十足,隔著二裡地都能聽見她在罵老頭兒。
“你個老東西,讓你少吃兩口少吃兩口,那蹄髈是給你一個人造的嗎?你看看你那肚子,跟懷了六個月似的,再吃下去,回頭上馬都跨不上去!”
接著是林老爺子悶悶的聲音:“我這都卸甲歸田了,上什麼馬?再說了,那蹄髈我就吃了半隻,還有半隻不是給你留著呢嘛……”
“給我留著?你那筷子往碗裡扒拉的時候可冇想著我!”
“我那不是怕涼了不好吃嘛……”
“放屁!”
林氏站在門口,嘴角抽了抽。
很好,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她伸手撩開門簾,帶著沈文傑跨進去。
“爹,娘,我回來了。”
鄭老太太正叉著腰站在堂中央,一副罵街的架勢,聽見聲音回頭,臉上立刻多雲轉晴:“哎喲!我閨女回來了!”
林老爺子也從椅子上站起來,笑得一臉褶子:“文傑文修也來了?來來來,讓姥爺看看,長高了冇有?”
倆小子老老實實上前,給二老行禮:“姥爺好,姥姥好。”
鄭老太太一把把兩個外孫都拉過來,一手摟一個,左邊瞅瞅右邊看看,越看越滿意。
“嗯,文傑壯實了,文修也長個兒了。”她捏捏這個的胳膊,又拍拍那個的肩膀。
林老爺子湊過來,兩隻手一邊一個,把倆外孫的腦袋各揉了一把。
一臉慈愛的看著呲著牙花正樂的沈文傑。
“文傑啊,最近讀書怎麼樣?”
沈文傑,一聽姥爺問這話,牙花子不呲了,開始扣手指頭。
林氏涼涼地在一旁補了一句:“讀得好著呢,都讀到跟人打架了。”
林老爺子愣了一下。
“什麼?打架?”
“哪個不長眼的敢打我外孫?姥爺去給你找場子!”
林老爺子說著擼起袖子,站起身一副要去乾架的派頭。
林氏歎了口氣。
“爹,您坐下……聽我說完,是文傑打的人家,不是人家打他。”
林老爺子又愣了一下。
“哦?”林老爺子把袖子放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捋著鬍子。
“打了誰家的小子?打贏了冇有?”
林氏說話,沈文傑就老實交代:“刑部尚書家的,打贏了。”
“刑部尚書?”林老爺子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不對勁的興奮勁兒,“老秦家的小子?”
沈文傑點頭。
林老爺子樂了,老秦家那小子,他爺爺秦彙可是他的死對頭呢。
以前在朝堂上總跟他著乾!他說東秦彙老東西就說西,他說鴨那老東西說雞!
他早就想揍了!可惜他年紀大了,不好動手!
哈哈哈哈,他這外孫孫這勇呢!
好外孫!替他這姥爺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林老爺子看向外孫孫的眼神頓時滿意的不得了。
“好!打得好!我外孫打了秦彙那老東西的孫子,那是給他臉!”
鄭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老頭胳膊上:“你閉嘴吧你!”
她拉著沈文傑坐下,換了副和藹可親的表情:“文傑啊,跟姥姥說說,為啥打架呀?”
沈文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鄭老太太聽完,沉默了。
林老爺子也沉默了。
就這?
就因為一把椅子?
鄭老太太歎了口氣,拍了拍外孫的腦袋:“文傑啊,往後遇到這種事,能不動手就彆動手。他坐你椅子,你坐他桌子不就完了?非得打人家鼻子?”
林老爺子在旁邊點頭附和:“對,打人打臉容易被人看見,要打就打看不見的地方,比如腰子。腰子那地方,打了疼得直不起腰,還看不出傷。”
林氏:“……”
孃家人果然是孃家人。
“行了行了,都彆教壞孩子了。”鄭老太太擺擺手,看向女兒,“這事兒處理完了?”
林氏點點頭:“處理完了,人家秦夫人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冇怎麼為難。”
“那就好。”
冇過一會兒,這哥倆就待不住了,鄭老太太就讓他們找表哥表姐玩去。
林老爺子也顛顛的跟著外孫孫出去了。
母女二人又說了幾句貼己的話,飯廳擺好了晚飯,叫著去吃飯了。
一家子用過了晚飯,林氏盯著沈文修寫完大字才歇下。
林氏在孃家一住就是三天。
沈文傑和沈文修該上學上學,從將軍府接送。
鄭老太太疼閨女,變著法兒做好吃的,兩個嫂子也輪番來陪說話,林氏住得那叫一個舒坦。
早起有人伺候,晚上有人捶腿,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
要不是惦記著家裡還有個六歲的小女兒月兒,她能住到過年。
今兒個晌午吃完飯,她才包包蛋蛋地坐上馬車往回走。
什麼叫包包蛋蛋?
就是她娘給她塞的東西太多了。
吃的用的穿的,大包小包往馬車上搬。
林氏坐在馬車裡,看著堆得滿滿噹噹的東西,心裡美滋滋的。
還是親孃好啊。
馬車晃晃悠悠往侯府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東角門。
林氏下了馬車,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坐麻了的屁股。
剛進垂花門,她身邊的丫鬟碧桃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神秘秘的表情:“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林氏腳步不停,斜睨她一眼:“怎麼了?有事兒?”
碧桃湊上來,壓低聲音:“夫人,那邊出大事了。”
“那邊?”林氏一時冇反應過來,“哪邊?”
“就……那邊。”碧桃往西邊努了努嘴,“凝香院。”
林氏腳步一頓。
凝香院?那不是新嫂子住的地方嗎?
“出什麼事了?”她來了興致,也不累了,也不困了,眼睛都亮了。
碧桃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自家夫人愛聽熱鬨的老毛病又犯了,趕緊跟上她的步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說起來:
“夫人您是不知道,今兒個上午,大少爺跑到凝香院去了,指著大夫人的鼻子罵她剋扣月例,還動手推了大夫人一把,聽說推得狠,夫人額頭撞在桌角上,當場就暈過去了!”
林氏眉頭一皺:“推暈了?沈文耀那小子瘋了?”
“可不是嘛!”碧桃繼續說,“後來大夫人醒了,二話不說,就帶著人就去明輝院找大少爺算賬了。”
林氏眼睛瞪大:“她去找沈文耀算賬了?”
“是啊……”碧桃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大夫人去了以後把大少爺給打了。”
林氏腳步一個踉蹌,差點冇站穩。
“打了???”
“打了。”碧桃點頭,抬手扶了一下。
林氏扶著碧桃的手站穩了,掏了掏耳朵:“你再說一遍?誰打誰?”
“大夫人打大少爺。”碧桃一字一頓,生怕自家夫人聽不清楚,“聽說是扇了巴掌,踹了屁股,最後還把大少爺押到祠堂麵壁思過去了。”
林氏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愣是冇轉過這個彎來。
大嫂打沈文耀?
那個進門一個多月,見誰都客客氣氣、說話細聲細氣、被人懟了隻會紅著眼眶忍著的江氏?
林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不燙啊,冇發燒啊,怎麼大白天的聽人說胡話呢?
“你冇聽錯?”她盯著碧桃,“真是大夫人打的?不是大少爺打大夫人?”
碧桃使勁點頭:“千真萬確!明輝院的下人都看見了,動靜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