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鄭耀先深夜出門,梁承燼屋頂放哨!
第四天的傍晚,王舉人跟每個人單獨談完了任務分工。
梁承燼被分到了調查青幫在天津的據點分佈這個任務……正好給了他單獨外出的理由。
但在他出門之前,另一件事先發生了。
晚飯以後,天剛擦黑,梁承燼在一樓的鋪位上假裝睡覺。
旁邊躺著的陳公術已經打起了呼嚕,對麵的江述白翻了兩個身也沒了動靜。
就在這時候,梁承燼聽到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
有人在走動。
他把眼睛眯開一條縫,看見鄭耀先從自己的鋪位上起來了。
鄭耀先穿著黑色的長衫,腳上是軟底的布鞋,走路幾乎沒有聲響。
他從門口側身出去的時候,動作輕得像隻貓。
梁承燼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鄭耀先要去幹什麼……接頭。
組織上給每個臥底安排的接頭時間不一樣。
鄭耀先的接頭時間應該比自己早。
現在天剛黑,正是出去活動最不引人注意的時候。
梁承燼在鋪上躺了大概半分鐘,然後也起來了。
他從窗戶翻出去的……一樓的窗戶不高,用手一撐就翻過去了。
落地的時候他腳尖先著地,沒發出什麼響動。
然後他跟上了鄭耀先。
跟人這件事他做得很熟練。
在南京的時候他就練過,跟著人走過三條街對方都發現不了他。
但跟鄭耀先不一樣……這個人的警覺性非常高。
梁承燼不敢靠太近,保持了大約一百米的距離,走在街對麵的暗處。
鄭耀先出了巷子以後往東走,穿過了兩條街,拐進了一個雜貨鋪林立的小巷子。
梁承燼在巷口停住了。
如果再跟進去,巷子太窄太暗,萬一鄭耀先回頭就會被發現。
他擡頭看了看旁邊的房子。
房子不高,兩層的磚瓦結構。
他找了一個牆角的排水管,手腳並用爬了上去,動作快得像猴子。
站在屋頂上往下看,巷子裡的情況一覽無餘。
鄭耀先走到了一家雜貨鋪門口,那家鋪子的招牌寫著“義興雜貨”。
門闆已經關了一半,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鄭耀先推門進去了。
梁承燼趴在屋頂上,把身體壓低,從瓦片的縫隙裡往下看。
他能看到雜貨鋪的櫃檯後麵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掌櫃,花白鬍子,穿著一件灰布褂子。
鄭耀先跟老掌櫃說了一句什麼……距離太遠了,梁承燼聽不清楚。
但他看到兩個人的手在櫃檯下麵碰了一下,應該是在交換什麼東西。
接頭了。
梁承燼從屋頂上擡起頭來,四下掃了一圈。
巷子兩頭沒有可疑的人,屋頂上也沒有。
月光照著天津城的屋脊,到處安安靜靜的。
“行,安全。”
他在心裡給鄭耀先打了個對勾。
他趴在屋頂上一動不動,就這麼給鄭耀先看了差不多一刻鐘的哨。
等鄭耀先從雜貨鋪出來、沿著另一條路繞回巷口消失在黑暗裡以後,他才從屋頂上翻下來。
落地以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忍不住在心裡說了一句:老子厲害吧。
鄭耀先那麼警覺的一個人,從頭到尾沒發現自己被人跟了,還有人在屋頂上替他放哨。
等等……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不能暴露自己知道鄭耀先是臥底這件事。
如果讓組織上知道他掌握了鄭耀先的身份,那就違反了單線聯絡的原則,組織可能會對兩人中的一個進行緊急撤離。
所以這個哨,就算放了也白放。
但他不後悔。
因為鄭耀先是自己人,自己人的安全比什麼規矩都重要。
……
梁承燼沿著巷子慢慢走回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改變了路線……往北拐,穿過兩條街,找到了那家“老李記”餛飩攤。
餛飩攤還開著,一盞煤油燈掛在攤子前麵,照著鍋裡冒著的白氣。
擺攤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圍著一條油乎乎的圍裙。
梁承燼在條凳上坐下來。
“老闆,來碗三鮮餡的。”
“好嘞。”
餛飩端上來以後,梁承燼慢慢吃著。
他一邊吃一邊用眼角掃了掃周圍……餛飩攤旁邊坐著兩個醉漢在劃拳,對麵街鋪的燈已經滅了,路上偶爾有一兩個行人經過。
沒有可疑的人。
吃完餛飩,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銅闆,塞在碗底下。
然後起身,往桌上扔了幾個銅闆當飯錢,走了。
訊號留下了。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下午聯絡人就會出現。
他回到小洋樓的時候,從原來那個窗戶翻了進去。
陳公術還在打呼嚕,江述白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梁承燼躺回鋪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樓上好像有人在走動……應該是王舉人還沒睡。
他想了想今晚的事。
鄭耀先的接頭地點他記住了,“義興雜貨”,老掌櫃,花白鬍子。
他自己的接頭訊號也留了。
明天就能跟組織上聯絡上了。
到了天津以後,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推進。
殺黑龍會、打出名聲、跟弟兄們確立了武力上的地位、觀察了鄭耀先的接頭過程。
下一步……就是要看王舉人給他們派什麼任務了。
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陸秉章在剛才的分析中提到了紅軍地下組織。
如果復興社天津站的任務裡包括了對付紅軍……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別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到時候再說。
窗外的月亮已經移到了屋簷另一邊,銀白的光照在窗台上。
不遠處傳來一聲狗叫,然後又歸於安靜。
梁承燼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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