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京來電,破格授銜少尉!
搬家以後的第三天,天津城的水麵上已經泛起了漣漪。
黑龍會被端的訊息傳遍了天津衛大大小小的茶館、報攤和弄堂。
老百姓不知道“復興社”是什麼來頭,但“十八顆日本浪人的腦袋掛在門口”這件事太炸了,怎麼傳怎麼走樣。
有人說來了一百號人端的窩點。
有人說是一個武林高手單刀赴會。
還有人說是東北義勇軍打進天津來了。
日本那邊的反應出乎梁承燼的意料……
他們沒有大規模搜捕。
不是不想,是不方便。
黑龍會的鴉片窩點本來就設在民國地界上,是違法的。
窩點被端了,日本當局不好公開追查,否則等於承認自己在民國地界上販大煙。
日本駐屯軍司令部隻是私下讓憲兵隊調查了一下,查不出什麼線索……
梁承燼動手那天穿的是普通百姓的衣服,進出走的都是小巷子,沒留下什麼把柄。
當然,黑龍會和日本特務機關不會善罷甘休。
土肥原賢二的人已經在天津城裡撒下了眼線,“復興社”三個字被列上了他們的調查名單。
這些訊息都是陸秉章帶著方覺夏花了兩天的時間從各種渠道收集來的。
陸秉章這個人能力確實強。
他不聲不響地把天津城幾個主要的訊息節點都摸了一遍,日本人那邊有什麼動靜、青幫的袁文會是什麼反應、租界的巡捕房怎麼說,全都整理成了一份簡報,放在王舉人的桌子上。
方覺夏更厲害。
這個戴眼鏡的文人把英租界的幾份英文報紙全買了,對照著日本人在天津的各種公開資訊做了一份勢力分佈圖,標註了日租界裡每一個日本機構的位置和功能。
王舉人看完簡報以後,把梁承燼叫到了樓上。
“你坐。”王舉人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梁承燼坐下了。
他以為又要挨罵。
“南京來電了。”王舉人把一張紙條推到他麵前。
梁承燼拿起來看了看。
電報是用密碼寫的,旁邊附著翻譯:
“急。黑龍會天津窩點被端一事已知。梁承燼破格授少尉軍銜,即日生效。……戴。”
梁承燼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戴老闆給你授銜了。”王舉人的表情很微妙,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少尉。你是我們這批人裡軍銜最低的,但好歹算是個軍官了。”
梁承燼把電報放下來。
“我沒想到會授銜。”他說的是實話。
“我也沒想到。”王舉人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知道戴老闆為什麼給你授銜嗎?”
“因為黑龍會的事?”
“不全是。”
王舉人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黑龍會的事,在我看來你做得魯莽,不計後果。但在戴老闆看來,你做了別人不敢做的事。你一個人端了一個窩點,殺了十八個日本浪人,還掛上了復興社的名字。
這個事情傳到上海和南京,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聽了都覺得提氣。戴老闆需要的就是這種提氣的事。”
梁承燼沒說話。
“但是,”王舉人話鋒一變,“你別以為這是好事。授銜是授銜,規矩是規矩。以後在天津站,你的一切行動都必須經過我的批準。這一條,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站長。”
“去吧。”
梁承燼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舉人又叫住了他。
“梁承燼。”
“嗯?”
“十八個人的頭,是你一個一個割的?”
梁承燼轉過身來。
“是。”
王舉人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你今年才十八歲。”王舉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低了很多,跟之前罵他的那個語氣完全不一樣,“殺人割頭的事……你晚上睡得著嗎?”
梁承燼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王舉人會問這個。
“睡得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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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前天晚上沒睡著。昨天就好了。”
王舉人點了一下頭,揮揮手讓他走了。
梁承燼下了樓,走到院子裡。
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他在井邊站了一會兒,擡頭看看天。
十八年來第一次殺人,前天晚上確實沒睡著。
不是害怕,是那股鐵鏽味的血腥一直在鼻子裡散不掉。
昨天好了一些,但閉上眼還是會看到那些人倒下去的畫麵。
他不後悔。
但殺人這件事,確實沒有前世刷視訊的時候想象的那麼輕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準備去找點水喝。
轉身的時候看見鄭耀先從巷子外麵走進來,手裡提著兩個油紙包。
“買了包子。”鄭耀先把一個油紙包扔給他,“豬肉大蔥的。”
梁承燼接住了,拆開咬了一口。
“南京來電了。”他一邊嚼一邊說。
“我知道了。”鄭耀先也拆開一個包子吃,“恭喜你,少尉。”
“你怎麼知道的?”
“陸秉章說的。他剛纔出去買煙的時候碰見我了。”鄭耀先咬了一口包子,“你知道樓上那幾位現在什麼反應嗎?”
“什麼反應?”
“陸秉章沒什麼表情,他這個人看不出喜怒。方覺夏推了推眼鏡說了句‘有意思’。徐百川聽說以後摔了個杯子。顧維民抽了兩根煙沒說話。”
梁承燼嚼著包子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百川哥摔杯子。”
“你別樂了。”鄭耀先的聲音壓低了,“你授了少尉,但你在這幫人裡還是最小的。軍銜不代表什麼,本事才代表。你打人厲害大家都看到了,但你要是想讓他們真正聽你的,光靠拳頭不行。”
“那靠什麼?”
“靠活著。”鄭耀先把包子吃完了,把油紙捏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在天津這種地方,誰能活到最後,誰說了算。”
……
當天下午,訊息在樓裡傳開了。
反應各不相同。
江述白跑來跟梁承燼套近乎,拍著他的肩膀說恭喜。
陳公術點了個頭算是認可。
鍾定北問了一句“少尉?”然後就不說話了。
徐百川一下午沒跟梁承燼說過一句話。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家圍著桌子坐下來。
徐百川坐在梁承燼對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說一句話,大家聽聽。”
桌上安靜了。
“承燼兄弟授了少尉軍銜,這是南京的決定,我們服從。”
徐百川的語氣很硬。
“但我想說,軍銜不代表能力。我們這些人裡有六期的、七期的,都是在黃埔正兒八經畢業的。有些東西不是你打贏了幾場架就能補回來的。”
他說完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梁承燼本來想懟回去,但他想了想鄭耀先說的話……靠活著。
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端起碗吃飯。
鄭耀先在旁邊默默扒飯,嘴角動了一下。
方覺夏推了推眼鏡,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梁承燼碗裡:“少尉同誌,多吃點。長身體呢。”
這話說得不陰不陽的,但梁承燼聽出來了,方覺夏是在調侃他年紀小。
“謝了,方兄。”梁承燼把菜扒進嘴裡嚼了,“以後有啥好菜都給我留著,我正長個呢。”
方覺夏笑了一下。
這頓飯吃得不算融洽,但至少沒再吵起來。
梁承燼坐在那裡一邊吃一邊在心裡想:這幫人,要收服他們不能急。
鄭耀先說得對,得靠活著,靠一件一件的事情讓他們看到。
飯吃到一半,王舉人從樓上下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
“吃完飯都到客廳來,我有任務要佈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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