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為什麼不能一緻對外?!
當天晚上八點,王舉人召集所有人在二樓開總結會。
情報組那邊的成果先報。
陸秉章站在桌子旁邊,拿著一個本子念:“伊藤正雄,已確認死亡。下午五點在醫院停止呼吸,日方對外宣稱心臟病發作,但內部已經開始調查。”
“川田勇和他身邊三個浪人,已解決。我和覺夏、維民配合行動。川田勇在去碼頭的路上被攔截,就地處決,三個隨行浪人同時解決。全程不到四分鐘,沒有目擊者。”
“述白負責接應,撤退路線暢通,無異常。”
王舉人點頭:“好。行動組呢?”
徐百川接過來報:“青幫三個堂主。劉麻子和錢二爺那兩個,我和定北分別處理了,沒什麼好說的,目標單獨行動的時候動的手,乾淨利落。”
“孫鐵頭的天橋堂——這個是梁承燼一個人去的。他把二十八個人全放倒了,孫鐵頭被閹了。”
屋子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江述白瞪大了眼:“閹了?”
“閹了。”梁承燼靠在牆上,兩手抄著,語氣很隨意,“他替日本人綁架學生,我覺著光揍他一頓太便宜了。”
王舉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對閹割這件事發表評價,繼續問:“英國人呢?”
“麥克唐納,今天上午在英租界外的一條小路上被解決了。”徐百川說,“我和定北動的手,偽裝成搶劫。錢包和手錶都拿走了,巡捕房那邊應該會按搶劫案來查。”
“紅軍聯絡點呢?”
徐百川看了一眼梁承燼。
“南市大街那個,撲空了。”梁承燼站直了身子,“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跑了,屋子裡隻剩下些碎紙片。”
“河東區裁縫鋪子那個,”徐百川接上,“抓了一個,打死了一個,跑了兩個。被抓的人在樓下關著,明天審。”
王舉人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麵。
“南市那個怎麼會撲空?”
陸秉章接話了:“有兩種情況。要麼我們的情報滯後了,他們本來就已經撤了。要麼有人走漏了風聲。”
這句話一出來,屋子裡的空氣緊了。
梁承燼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情報是南京給的,準確性我不打包票。”陸秉章繼續說,“但如果是走漏風聲……那問題就大了。”
他的眼睛從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遍。
梁承燼注意到他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多停了半秒。
“這件事我會調查。”王舉人說,“先放一放。總的來說,這次行動比我預期的要好。九個目標完成了七個,英國人和日本人的幾個釘子拔掉了,青幫的三個堂口廢了。”
“很好。弟兄們辛苦了。”
說完這話,屋子裡的氣氛鬆了一些。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掏煙出來點上。
梁承燼一直靠在牆上沒動。
他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嚼著一個問題。
今天死的那個年輕人。
被抓的那個老頭。
跑掉的那兩個人。
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同誌被他們追殺。
他在心裡憋了三天的一句話終於要兜不住了。
“王站長。”他開口了。
王舉人正在合檔案,擡頭看他。
“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說。”
“咱們這次行動,日本人殺了,青幫殺了,英國人也殺了。這些都是禍害國人的東西,殺得好,我沒二話。”
他停了一下。
“但紅軍的聯絡點——我們為什麼要去端?”
屋子裡安靜了。
“紅軍不也是國人嗎?日本人在東三省殺了多少人?黑龍會在天津販大煙害了多少老百姓?我們最大的敵人擺在眼前,為什麼不一緻對外,偏要先收拾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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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散漫,歪著身子靠在牆上,一副弔兒郎當的架勢。
但話的內容是重的。
王舉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陸秉章把手裡的煙壓滅了。
方覺夏翻了一頁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沒落下去。
鄭耀先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徐百川第一個開口:“你說什麼?”
“我說的不對嗎百川哥?日本人天天在天津城橫著走,我們不去打日本人,倒去打紅軍?紅軍那些人也在搞抗日呢——”
“夠了。”王舉人打斷他。
聲音不大,但非常硬。
“你以為你想的這些,委員長想不到?”
“那為什麼——”
“攘外必先安內。”王舉人說,“這是委員長定的國策。外麵的敵人再大,內部不統一就什麼都幹不了。紅軍的那套東西跟黨國是對著乾的,內部不清理乾淨,拿什麼去打日本人?”
“可是現在日本人就在眼前啊——”
“梁承燼!”王舉人提高了聲音,“你是黃埔的學生,你的任務是服從命令。委員長讓你殺誰你就殺誰,讓你打誰你就打誰。什麼一緻對外、什麼先打誰後打誰,那不是你該想的問題。”
梁承燼被堵了回來,嘴動了動,沒再說話。
他知道再說下去就過線了。
他的身份是一個莽撞的年輕軍人,可以問蠢問題,但不能追著問。
追著問就不是莽,是有立場了。
“行,我不說了。”他往牆上一靠,兩手抱在胸前,低頭看地闆。
屋子裡的人反應各異。
陳公術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江述白,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江述白沒回應。
顧維民看了梁承燼一眼,搖了搖頭。
鍾定北在玩他的摺疊刀,翻來覆去地開合,沒有擡頭。
徐百川冷哼了一聲:“你才入行幾天?就敢質疑委員長的決策了?”
“我沒質疑。我就是問問。”
“問什麼問?上麵的事自有上麵的人操心,輪得著你一個少尉在這裡指點江山?”
陸秉章開口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會開完了,各自回去休息。”
眾人陸續散去。
梁承燼最後一個離開,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鄭耀先正好從他身邊經過。
兩人擦肩的那一下,鄭耀先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四個字。
“話太多了。”
梁承燼沒回頭。
回到房間裡,他在床上坐了很久。
攘外必先安內。
這句話他前世在歷史課本上讀了無數遍。
每次讀到這六個字的時候,教科書上會緊跟著一段話,說這個政策多麼荒謬,多少仁人誌士為此付出了生命。
現在他親耳聽到這句話從一個活生生的人嘴裡說出來。
王舉人真的信這套嗎?
梁承燼拿不準。
他隻知道,在這間小洋樓裡,他要把嘴管緊一點。
今天這番話,看著是莽,但其實已經有人在留心了。
陸秉章的眼神,方覺夏翻筆記本的動作,還有鄭耀先那句“話太多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得換個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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