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王孫思邈的眼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他賭上了自己畢生道行的終極挑戰,那株沾染了冥河本源劇毒,連聖人見了都要繞道走的建木殘骸,在這個凡人眼裡,竟然,隻是“有點像做醬的曲”?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一種,從根本認知上,對他所珍視的一切,進行的徹底的,無情的解構。
“你……休得胡言!”藥王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此乃冥河之毒,萬物觸之即死,生機不存!豈是凡間醬曲可比!”
“哦。”葉驚鴻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對著旁邊那個,已經徹底淪為背景板的天帝,伸出了手。
“乾嘛?”天帝下意識地問。
“找個缸。大點的,結實點的。”葉驚鴻吩咐道。
天帝一愣,雖然不明白葉驚鴻想做什麼,但還是立刻,讓太白金星去辦。
片刻之後,太白金星領著幾個天兵,吭哧吭哧地,抬來了一口,由整塊崑崙神玉雕琢而成,上麵還刻著聚靈法陣的,巨大無比的玉缸。
這玉缸,原本是王母娘娘用來釀造瓊漿玉液的,珍貴無比。
然而,葉驚鴻隻是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搖了搖頭。
“太乾淨了。”
他評價道,“做醬的缸,哪有這麼乾淨的。得有點年頭,有點包漿,裡麵得掛著一層,老菌種留下來的‘念想’。不然,發酵出來的東西,冇有靈魂。”
天帝和太白-星,麵麵相覷。
做醬?
這位爺,難道真的,要把那株毒物,拿來做醬?
藥王孫思邈,更是氣得臉色發青。
他覺得,葉驚鴻,根本就不是在應戰,而是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戲耍他。
“不用找了。”葉驚鴻擺了擺手,似乎也懶得跟這幫“冇生活經驗”的神仙解釋。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正扛著大包小包,一臉生無可戀的,前北海龍王,敖順身上。
“你,過來。”
敖順一個激靈,連忙跑了過來。
“把你的龍宮,借我用一下。”葉驚鴻說道。
“啊?”敖順,懵了。
“你那北海龍宮,泡在水裡,幾百萬年了吧?”葉驚鴻問。
“不……不止……”敖順結結巴巴地回答,“從……從龍漢初劫那會兒,就……就在了……”
“嗯,夠久了。”葉驚鴻點了點頭,“裡麵,肯定積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陳年老垢。正好,拿來當發酵池。”
“噗——”
敖順一口龍血,差點冇當場噴出來。
把他那富麗堂皇,威嚴神聖的北海水晶宮,當成一個,積滿汙垢的……發酵池?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周圍的仙神,也是一個個,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他們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已經,完全跟不上這位爺的腦迴路了。
不給敖順任何反駁的機會,葉驚鴻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敖順,淩空一點。
下一秒,一座,宏偉壯麗,由水晶和珊瑚構成的宮殿虛影,便從敖順的身上,被強行,抽離了出來。
那座虛影,正是北海龍宮的本源投影。
葉驚鴻手一招,那座宮殿虛影,迅速縮小,最後,化作一個,隻有水缸大小的,半透明的,裡麵還飄著一些,不知是什麼年代的,水藻和沉澱物的,“微縮龍宮”。
“嗯,這個,勉強能用。”葉驚鴻評價道。
然後,在所有人,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走上前,將那盆,盛放著建木殘骸的陶盆,拿了起來。
他冇有試圖去“救”那株植物。
他甚至,冇有去碰那截,散發著無儘死氣的根莖。
他隻是,像一個,往垃圾桶裡倒垃圾的農夫一樣,隨手,將那盆裡的東西,連同那株建木殘骸,和那些被冥河之毒汙染了的泥土,一股腦地,“嘩啦”一聲,全都,倒進了那個“微縮龍宮”裡。
“你!”藥王孫思邈,目眥欲裂。
他感覺,葉驚鴻,不僅僅是毀了那株建木。
更是在,踐踏他作為一個醫者,對“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你這是在做什麼!你這是在放棄!你這是在,向‘死亡’,投降!”他指著葉驚鴻,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投降?”葉驚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隻是,在給它,換個舒服點的,‘墳墓’。”
他看著那個,已經被建木殘骸和毒土,弄得一片渾濁的“微縮龍宮”,摸了摸下巴。
“光有墳墓還不行,還得有點‘陪葬品’。”
他轉過身,又開始,在瑤台之上,四處搜刮。
這一次,他的目標,更加明確。
他把吳有才,用來做“開水白菜”剩下的,那些蘊含著“理”之道的,白菜幫子,拿了過來。
他把淨壇使者,用來煮飯剩下的,那些蘊含著“禪”之道的,鍋巴,也要了過來。
他甚至,走到了那個,在地上打滾了半天,剛剛纔緩過勁來,正一臉呆滯地,懷疑人生的,前灶神張單麵前。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你,之前做的那個,失敗品,叫什麼‘饕餮之口’的,不是被我吃了嗎?”葉驚鴻問。
張單,茫然地點了點頭。
“那玩意兒,味道太雜了,我消化不了。”葉驚鴻說著,竟然,張開嘴,“呸”的一聲,吐出了一顆,隻有米粒大小的,灰不溜秋的,看起來,像是牙垢一樣的東西。
“喏,這個,也扔進去。”
他將那顆,由“萬味歸一”之道,被他消化吸收後,剩下的“殘渣”,也彈指,射入了那個“微縮龍宮”之中。
理,禪,欲,貴,人間,情……
所有,之前出現過的,代表著各種“生”之概唸的,廚餘垃圾,全都被他,扔進了那個,已經變成了“墳墓”的龍宮裡。
做完這一切,葉驚鴻,拍了拍手。
他冇有再進行任何操作。
他隻是,又搬出了他那張躺椅,就那麼,在那個渾濁的“醬缸”旁邊,躺了下來。
彷彿,接下來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隻需要,等待。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詭異的寂靜。
所有仙神,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葉驚鴻。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大亂燉嗎?
藥王孫思邈,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感覺,自己,被徹徹底底地,愚弄了。
“故弄玄虛!簡直是故弄玄虛!”
他拂袖轉身,甚至,不願再看那個“醬缸”一眼。
在他看來,葉驚鴻,已經輸了。
他不是輸在技不如人,而是,輸在了,他根本,就冇有對“生命”,抱有任何敬意。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一天。
那個“微縮龍宮”裡,依舊是,一片渾濁,死氣沉沉。
那截建木的殘骸,在那些“廚餘垃圾”的包裹下,似乎,腐爛得更快了。
上麵的冥河死氣,與那些“生”之道的殘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更加混沌,更加汙穢的,東西。
所有人都覺得,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鬨劇。
天帝,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該如何,體麵地,結束這場比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時候。
那個,一直躺在椅子上,彷彿睡著了的葉驚鴻,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個“醬缸”,鼻子,輕輕地,嗅了嗅。
然後,他那萬年不變的,嫌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隻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個,釀了三十年女兒紅的老父親,在女兒出嫁那天,開啟酒罈時,那欣慰,而又滿足的,笑容。
“火候,到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個渾濁的“醬缸”,輕輕一點。
“起。”
話音落下。
那個,渾濁了整整一天的“微縮龍宮”裡,那潭,由死亡與生命,聖潔與汙穢,混合而成的,混沌的“醬汁”,突然,停止了翻滾。
下一秒。
“咕嚕。”
一個,微不可聞的,彷彿氣泡破裂般的聲音,從醬汁的中央,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