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重工總局,賬房。
範統半癱在太師椅裡。左手端著一碟油炸花生米,右手捏起兩顆扔進嘴裏。嘎嘣嘎嘣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響亮。他端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口,沖開嗓子裏的油膩。
門外長廊傳來淩亂沉重的腳步聲。
周王朱橚與寧王朱權跨過門檻。兩人連衣服都沒換,渾身透著海鹽風乾後的腥鹹味。
八名王府親衛哼哧哼哧抬著六口大紅木箱跟進屋,重重砸在青磚地麵。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房梁直掉灰。
周王大步上前,一腳踹翻最前頭的木箱蓋。
黃澄澄的西洋金幣嘩啦啦淌了一地。
“鎮國公。”周王單手按住腰間長刀,“朝廷的稅,本王在碼頭交清了。這地上的,全是本王的本錢。一百門真理三號改進型,開花彈和實心彈全給本王配齊。”
範統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他把茶碗擱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
手往腰帶底下一摸,那把包漿的大號黑鐵算盤被抽了出來。
手指一撥,算珠劈啪亂響。
“真理三號改進型。”範統報數,“五千兩白銀一門。謝絕還價。”
周王額角青筋猛地跳起。他大跨步逼近書案。
“五千兩?夏原吉在碼頭數錢的時候親口漏的底,一門造價頂破天也就一千多兩!你搶錢?”
“王爺把話捋直了說。”範統身子往後一靠,又摸起幾顆花生米,“那是戶部平叛的內部拿貨價。你們拿著牌照去外洋圈地搶金礦,賺的是一本萬利的買賣。我這龍江船廠十二個時辰連軸轉,鐵匠的安家費、東瀛生膠的運費、水門汀的料錢,哪樣不要現銀填?”
範統抬手,拿沾著鹽粒的手指往門外一戳。
“楚王、岷王的管事昨天就在外頭打地鋪排隊了。他們連翻新的舊船都搶不到,正攥著大把銀票求我勻幾門淘汰的真理二號。王爺要是掏不出錢,出門左拐。這批新炮,後天一早就能全裝上楚王的船。”
周王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大明重炮在海上的威力他親眼見過,沒這玩意壓陣,再去南洋搶地盤純屬送命。
“買!”周王從牙縫裏往外崩字,“一百門!五十萬兩!拿地上的金幣折算!”
範統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大炮五十萬兩。一百門炮的基數彈藥,三十萬兩。保養油、通條、備用生膠墊圈,算你十萬兩。湊個整數,一百萬兩白銀。西洋金幣成色太雜,得按八折過秤。”
周王胸口劇烈起伏,手背血管根根暴起,大拇指已經頂開了刀格。
寧王朱權一把攥住周王的手腕,壓低聲音。
“五哥,給錢。咱們耗不起。李景隆在滿剌加孤軍守港。早一天拿到炮出海,新大陸的地盤就是咱們的。”
周王猛喘幾口粗氣,伸手進懷裏掏出一大遝沾著汗漬的大額銀票,狠狠拍在桌麵上。
“錢留在這!三日後,炮裝船!”
兩人甩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跨出賬房大門。
範統嚼著花生米,咧開嘴樂了。
他沖門外招了招手,候著的管事趕緊跑進屋。
“把戶部昨天撥過來的一千二百個紅毛鬼全押到採石場去。每人每天定額兩個發黴的黑麪饅頭,別給吃飽,吃飽了容易鬧事。發鐵鎚,讓他們去砸澆築水門汀用的碎石。誰停下手裏的活,拿蘸鹽水的鞭子往死裡抽。”
範統拿鐵算盤敲打著桌上的銀票。
“去通知魯班頭,船廠流水線再開三條。材料馬上要斷檔了。派快船去催安南那邊,送銅礦的進度再提一提。”
安南,交趾佈政使司,紅河穀地。
烈日當頭暴曬。
十萬安南青壯**上身,在露天大銅礦裡揮汗如雨。沉重的生鐵鎬砸在堅硬的岩層上,火星四濺。
大筐大筐的生銅礦石被推上簡易滑軌,直奔幾十個冒著黑煙的大熔爐。
朱高熾身披兩百斤的玄鐵重甲,單手倒提著宣花大斧,站在高坡上俯視下方的礦坑。
朱高煦拖著厚背長刀走上坡,反手扔過來一個牛皮水囊。
“大哥,這幫安南蠻子幹活也太磨嘰了。昨天才累死一百多個,屍體直接填了廢礦坑,今天出礦的量又掉下來了。”
朱高熾扯開水囊塞子,仰頭猛灌一大口。
“讓督戰隊再去附近山裡抓。這地界的銅脈深得很。大明造炮鑄錢,全指望著這裏填窟窿。”
官道盡頭,一匹戰馬狂奔而來。
傳令兵滾鞍下馬,雙手呈上一份火漆密封的戰報。
“太子殿下!南掌、阿瓦、暹羅、真蠟幾個土邦結盟了!他們湊了二十萬大軍,派使者叫囂,讓咱們大明軍隊立刻退出安南和天竺邊界!”
朱高熾捏碎火漆,扯開信紙掃了幾眼。
看完,他把信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爛泥裡。
“這幾個小國還懂唇亡齒寒的道道。”朱高熾掄起宣花大斧,在半空掄出一個半圓,發出尖銳的破空聲,“人多頂個屁用!傳本王軍令,讓米蘭沙拔營,直接切這幫土邦的後路。去信海上,讓鄭和跟武國公順著沿海港口打,大古喇、底兀刺全給他轟平!把他們的南北聯絡線徹底斬斷!”
朱高熾偏過頭。
“老二,咱們動身。去會會這二十萬聯軍。”
朱高煦手腕一翻,長刀歸鞘,脖頸左右一扭,骨節哢哢作響。
“本王在礦場待得骨頭都快生鏽了。這幫送上門的人頭,來得正是時候。”
大營內號角長鳴。
三千惡魔新軍轟然拔營。重甲步兵踩踏大地的腳步聲,連山穀裡的飛鳥都被驚得四下逃竄。
歐洲,大西洋沿岸,葡萄牙王國都城裏斯本。
高聳的石頭王宮內,光線昏暗。
年邁的葡萄牙國王若昂一世坐在高背王座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一張羊皮紙,羊皮卷的邊緣全是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單膝跪在下方的遠東艦隊殘兵渾身發抖,頭磕在石板上根本不敢抬。
“滿剌加要塞被攻破。阿爾瓦雷斯總督被生擒。整整五十艘戰艦,全軍覆沒。”
若昂一世把羊皮紙揉成一團,重重砸在純金腳踏上。
“東方人!那些傳聞中隻穿絲綢、懦弱不堪的東方人,怎麼會擁有射程超過八百步的重炮!”
王座台階下,幾名身穿全身板甲的將軍低垂著頭,死寂無聲。
“我們的香料航線徹底斷了!黃金國度的財富被他們直接搶走!”
老國王扶著扶手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抽出腰間的寬刃大劍,雙手握劍劈下。
擺在身前的巨大木製地球儀被一劈兩半,碎木塊滾落一地。
“派使者去馬德裡!去見卡斯蒂利亞的國王!告訴他,東方的一頭武裝怪獸醒了。如果不立刻聯手,整個歐洲的海上貿易航線全會被他們吃得連渣都不剩!”
若昂一世劍尖直指包著鐵皮的宮殿大門。
“開啟皇家金庫!召集王國所有的造船工匠!去造船底更厚、噸位更大的蓋倫帆船!去鑄造最重型的青銅炮!”
他轉過頭,視線死死盯住牆上掛著的那幅遠洋海圖。
“組建無敵聯合艦隊。我要親自去遠東,把那些東方的鐵甲大船全轟進深海。”
海風順著王宮高大的石頭窗檯灌進來,吹得牆上的重磅掛毯劇烈翻滾。
大明鋼鐵巨艦的陰影,已經越過南洋,直逼這片古老大陸的咽喉。一場拚盡東西方兩國全部戰爭底蘊的滅國級海上大混戰,正式拉開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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