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婆羅門主神廟。
青石砌的建築高十丈,飛簷上貼著赤金,大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疼。上千名裹著破布的天竺信徒手拉手,排了三道人牆,把大門堵得死死的。嘴裏唸叨著經文,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渾然不把外頭列陣的大明軍隊當回事。
神廟正門,兩扇包了黃銅皮的百年原木大門關得嚴實。
幾十名身穿金線長袍的婆羅門祭司站在高牆上頭。大祭司頂著高冠,手舉鑲嵌綠鬆石的黃金權杖,居高臨下。
“神廟地宮受梵天庇佑!”大祭司扯著嗓門吼,聲音在廣場上來回打轉,“百年聖物,爾等凡人休想觸碰!違逆神明,必遭天罰!”
底下信徒聽見“天罰”兩字,眼睛一閉,誦經聲拔高了八度。
阿力站在一百步外。
他穿牛皮甲,單手攥著大馬士革彎刀。身後兩千狼兵排了四排橫陣,每人端一把上好弦的機括連弩,箭頭上抹的毒汁還沒幹透。
大祭司的話他一個字沒往心裏去。
濕婆?
他現在連濕婆他姥姥都不認。
彎刀平舉,往前一送。
“放箭。”
機括彈射。弦聲脆響。兩千支短箭撕開空氣。
破風聲直接蓋過了誦經聲。
毒箭紮進信徒毫無防護的皮肉。毒素遇血,發作極快。前排信徒連痛都沒來得及喊,直挺挺栽在泥地裡,傷口處流出黑血。
人牆豁開一大塊。
第二排信徒睜眼。滿地發黑的屍體。誦經聲戛然而止。
狂熱退了。
人群發瘋般朝兩邊散開,爭相逃命,互相推搡踩踏。
大祭司在牆頭拚命揮權杖,吼得嗓子都劈了。
沒人搭理他。
“推炮。”阿力下令。
十名狼兵推著一門火炮上前。木輪碾過石板路,壓出兩道深溝。
炮口懟上黃銅大門。
清膛,裝葯,塞彈。火把點著引信。
白煙升騰。
實心鐵彈正中門軸。
兩尺厚的原木大門當場炸裂。黃銅皮扭成麻花,碎木頭砸進大殿。門框塌了半邊,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
牆頭上,大祭司攥著權杖的手篩糠一樣抖。高冠歪了,掛在耳朵上。
外頭空地上,幾萬名被繩子串起來的天竺戰俘全趴在泥水裏,腦門往地上死磕,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
在他們眼裏,神廟大門被轟碎,跟天塌了沒兩樣。
阿力踩著碎木板走進大殿。
光線暗,腥臭味撲鼻。
大殿兩側石柱後頭,竄出三十多頭斑斕猛虎。地上還爬著五步蛇,吐著信子。
神廟養的護法獸。
猛虎咆哮,後腿一蹬,撲向打頭的狼兵。
阿力手腕翻轉。彎刀自下往上撩,切開虎喉。血噴在青石板上。
身後狼兵拔橫刀,三人一組結陣。長牌擋虎爪,橫刀順勢劈。猛虎被砍斷四肢,毒蛇被剁成幾截。
滿地獸屍。
阿力甩乾刀刃上的血,跨過老虎屍體,直奔神像後方的地宮入口。
大祭司帶著幾個心腹退入地宮,扳動牆壁上的石樑。
頭頂悶響。一塊萬斤斷龍石砸下來,堵死主通道。灰塵瀰漫。
阿力站在斷龍石前頭。
拿彎刀背敲了敲石頭。
“趙老四呢?”
地宮深處。
火把映亮一條地下暗河。水流急。溶洞裏全是水撞岩壁的回聲。
暗河邊停著兩隻大木筏。十幾個心腹正把沉沉的紅木箱往筏子上搬。四個人抬一口,累得呼哧帶喘。箱蓋沒扣嚴,鴿血紅寶石在火光底下閃得人眼饞。
“快!順暗河出去!”大祭司提著衣裳下擺踩上木筏。
水麵毫無徵兆地裂開。
幾十個渾身濕透的人影從水底鑽出來。
趙老四吐出一口水,抹了把臉。右手攥著短柄礦鎬。身後跟著五十個憋了半天氣的義烏礦工。
趙老四抬腿邁上木筏。
右臂發力。礦鎬鑿穿最近一名心腹的胸骨,鎬尖從後背透出來。
心腹倒在木筏上。血水順著木板縫流進暗河。
礦工們呼啦一擁而上。短刀、礦鎬、鐵鍬,見人就招呼。十幾名心腹被砍翻落水,順著暗河漂遠了。
大祭司癱在濕漉漉的筏子上。黃金權杖滾到一邊。嘴裏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鬼話。
趙老四上前一腳,踹翻。
大祭司仰麵朝天,吐出兩顆帶血的牙。
趙老四蹲下來,拾起那根黃金權杖掂了掂。
“謔,真沉。光這一根,少說值三千兩。”
他把權杖往腰上一別,沖後頭喊——
“開箱!”
幾十把礦鎬撬上去。紅木板斷裂的聲音在溶洞裏來回彈。
箱蓋翻倒。
火光照亮整個地宮。
沒有銅錢。
全是鑄成冬瓜大小的純金塊。金塊縫隙裡塞滿了龍眼大的南珠。光芒晃得礦工們一個個眯起眼。
趙老四摸著一塊金冬瓜,手指頭都在哆嗦。他在東瀛挖了那麼久的礦,也沒見過這麼多現成的金子。
“他孃的……這幫神棍還挺富!”
趙老四站直了,聲音在地宮裏嗡嗡作響:“全搬回去!一顆珠子都不許落!少了一顆,老子剁你們手!”
礦工們瘋了一樣往麻袋裏裝。
趙老四背過身,偷偷從箱底摸了兩顆最大的紅寶石塞進貼身小口袋。動作賊快。
他覺得沒人看見。
身後一個礦工也在偷塞。
兩人對上眼。
誰也沒吭聲。
章普爾都城。
寶年豐騎在披掛玄鐵板甲的阿修羅魔象背上,右手提著八十斤的宣花大斧。
前頭就是章普爾的夯土城牆。城樓上守軍扔了弓箭,抱頭亂竄。
“撞過去。”
寶年豐啃著一個生蘿蔔。蘿蔔汁水順著下巴滴到護心鏡上。
魔象揚起長鼻,嘶鳴一聲。粗壯的四條腿邁開,精鋼撞角頂上城門。
包鐵的木門連同門框一起碎了。夯土城牆塌了一大塊,磚頭泥塊滿天飛。魔象衝進甕城,腳底下踩爛幾個攔路的守軍,跟踩西瓜一個動靜。
王宮大殿外頭。
章普爾王室成員跪了一地。幾十輛馬車停在旁邊,裝滿金銀器皿和絲綢。章普爾王雙手捧著王印舉過頭頂,磕頭磕出了血,嘴裏不停地求饒。
寶年豐跳下象背。
雙腳落地,地磚碎了兩塊。他走到王座跟前,歪頭看了看那把純金打造的獅子王座。
“這椅子太小,俺坐不下。”
宣花大斧舉起,劈下。
純金獅子王座從中裂成兩半。碎金渣子蹦出去老遠。
章普爾王趴在地上縮成一團,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馬蹄聲響。米蘭沙騎戰馬趕到。
他翻身下馬,走到王室成員麵前。目光掃過去,一個個看過來。男女老少,哭天喊地的,哆哆嗦嗦的,有跪著的,有趴著的。
沒什麼好看的。
“殺。”
米蘭沙吐出一個字。聲調沒起伏,跟說“吃飯”一樣平常。
一千名西域狼兵端起連弩。
機括聲連成一片。箭矢穿透胸膛。章普爾王室連帶親信,一盞茶的功夫死了個乾乾淨淨。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台階上。血從台階上往下淌,匯成小溪。
寶年豐彎腰撿起半邊金椅子,掂了掂,扔給後頭的親衛。
“帶回去,給俺閨女打一套純金十二生肖長命鎖。”
想了想,又補一句:“剩下的金渣子別扔,攢著,等寶珠長大了打鐲子。”
親衛抱著半個金椅子,重得直打晃。
比賈普爾、梅瓦爾兩座城。
同一天。同樣的殺法。
沒什麼新鮮的。
狼兵入城,弩箭清場,王室滅門,金庫搬空。
三座城的財富匯到一處。兩百多輛過載八輪馬車排成長龍。車廂裡塞滿了黃金、象牙、胡椒。車軸吱嘎吱嘎響個不停,好幾輛馬車的輪子都壓變了形。
車隊在饕餮衛護送下,往南邊果阿港去。
車轍在泥路上壓出半尺深的溝。
天竺各地殘存的貴族收到訊息。
當天夜裏,各邦國私兵全散了。刀槍往地上一扔,跑得比兔子還快。
土邦王公們帶著戶籍冊和地契,連夜趕到大明軍營外頭,跪在泥地裡排隊等著發落。
沒人敢多說一個字。
天竺全境平定。
婆羅門幾百年攢的家底兒,一鍋端了。
應天府。武英殿。
朱棣坐在禦案後頭。
桌麵上攤著米蘭沙的奏摺。奏摺邊上還壓著另一份,是寶年豐讓人代筆寫的請賞摺子,字跡歪歪扭扭,半篇都在說閨女寶珠最近會叫爹了。
朱棣沒看那份。
他把米蘭沙的摺子又翻了一遍,抬手,啪一下拍在禦案上。
“米蘭沙摺子裏說,天竺這幫人敢造反,是有人在後頭撐腰。”
朱棣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文武百官站了兩排,沒人敢吱聲。
“安南,緬甸,老撾。暗中送了糧草軍械。”朱棣用指頭敲桌麵,每敲一下念一個名字,“一個兩個三個,全他孃的覺得大明管不到他們那旮旯。”
大殿安靜了好一會兒。
靠前站的幾個文臣互相換了個眼色。沒人接話。誰都知道這位爺一旦開始敲桌子,後頭跟的就不是好事。
甲葉碰撞的聲響從佇列裡傳出來。
朱高熾跨出列。
他身上玄鐵重甲還沒卸,顯然是直接從校場過來的。大步走到殿中央,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大殿裏格外紮耳朵。
“爹!”
朱高熾拱手,嗓門洪亮。
“兒臣請纓!”
他往前邁了一步,甲裙上還沾著泥點子。
“惡魔新軍在北平修城牆,閑得骨頭都生鏽了。請調兵入雲南,從北往南打!配合南洋水師,天竺狼軍,把這些不安分的屬國——”
朱高熾頓了頓。
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在空中狠狠一攥。
“一口氣全收拾了!”
朱棣沒說話。手指頭還在敲桌麵。
但嘴角往上挑了挑。
底下左側,兵部尚書剛想開口說“糧草未備”,身邊的夏原吉一把扯住他袖子,拽了回去。
夏原吉湊過去,壓著嗓門就一句話:“別攔。天竺的金子還沒運到呢,你現在找不痛快?”
兵部尚書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朱棣的手指停了。
他拿起禦案上的天子劍。
劍沒拔出來。隻是連著劍鞘,往南邊的地圖上一點。
安南。
又一點。
緬甸。
再一點。
老撾。
三個點,連成一條線。
“去。”
朱棣把劍擱回桌上。
“打完了,別急著回來。繼續往南。”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寶年豐那份歪歪扭扭的請賞摺子瞥了一眼,忽然笑了。
“跟範統說一聲,讓他把火器局的真理三號再撥五十門。這回——”
朱棣抬頭,掃了一眼殿中的文武百官。
“不封刀。”
大殿外,午後的陽光打在紅牆琉璃瓦上。
沒人看到,戶部尚書夏原吉退出大殿後,在廊柱後頭偷偷掰著手指頭算賬——安南的銅礦,緬甸的柚木,老撾的象牙和翡翠原石。
算著算著,他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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