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舊宮,外城牆。
風卷著沙塵掠過女牆。米蘭沙抽出一柄西域短刀,刀刃在粗糙的磚石上反覆剮蹭。暗褐色的血痂剝落,隨風飄散。
他把短刀插回牛皮鞘,看向身側的副將,“外城這兩千守軍,撤入內城。沿途別留乾淨兵器,扔點斷刃破盾。”
馬靴踏擊石板的聲音急促。阿裡頂著滿頭黃沙跑上階梯,鎧甲葉片碰撞作響。
“聯軍前鋒咬上來了,距城不到五裡。”阿裡單手撐住城垛,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外城街道,“真撤?外城那十五個大糧倉,裏頭少說有半個月的軍糧。白送給那幫土邦兵?”
米蘭沙偏頭看他。“燒。”
阿裡愣住。
“潑一半火油,燒個空殼架子。”米蘭沙抬腳踩上女牆邊緣,“去把底倉那些發黴的麥麩翻出來,沿主街撒。逃命的戲做全套。他們看見亂象,才會信大明軍隊斷糧棄城。”
阿裡腦子轉過彎。天竺土邦的兵,打順風仗兇悍,搶物資更是連自己人都砍。
“空城計。”阿裡扯動嘴角,“我這就去辦。鎮國公要活口,這招能把他們困死在城裏。”
城外五裡,荒野沙塵飛揚。
戰象踩踏枯草。章普爾王坐於鎏金木塔內,把玩著鑲滿紅寶石的彎刀。
三邦聯軍的旗幟在風中交雜。比賈普爾的步兵方陣在右,梅瓦爾的騎兵在左。三家互不統屬。
後方陣列中,西洋副將桑托斯騎在戰馬上,單手舉著單筒望遠鏡,觀察德裡城防。國師維迦耶乘馬車跟在一旁。
一匹瘦馬衝破沙塵。斥候滾鞍落地,奔至戰象前。
“大王!德裡外城空了!”斥候高聲稟報,“城牆上沒守軍。城內多處起火,滿地都是丟棄的發黴糧袋!”
章普爾王猛地站起身。木塔搖晃。
“大明軍隊斷糧了!”他揮動象鞭,“他們在燒糧逃跑!”
桑托斯策馬上前,用生硬的官話大喊:“停下!這是陷阱。大明的鐵甲軍不可能這麼輕易撤退。”
“陷阱?”章普爾王居高臨下瞥了桑托斯一眼,“紅毛鬼,你們在海上被大明打怕了,不代表我們天竺勇士會怕。他們北邊被拖住,海路斷絕,拿什麼守德裡?”
維迦耶敲擊權杖:“大王,謹慎為上。不妨先派小股部隊試探。”
“等試探完,比賈普爾的人早就把外城搶空了!”章普爾王一腳踢開擋路的侍女,指著半開的德裡城門,“傳令全軍!搶佔外城水源和主街。誰擋路就砍誰。絕不能讓比賈普爾的窮鬼搶先!”
象奴吹響沉悶的號角。
章普爾象兵方陣驟然提速。步兵舉著長矛與彎刀,狂呼著沖向德裡。比賈普爾陣營見狀,也不顧陣型,全軍壓上。
桑托斯放下望遠鏡,罵了一句西洋髒話。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火槍隊。
“一群沒有腦子的野豬。傳令我們的人,留在陣地,準備向南撤往果阿港。”
德裡外城。
厚重的包鐵木門大敞。沒有拒馬,沒有守衛。
聯軍前鋒順著主街傾瀉而入。
兩側民居大門緊閉。街麵散落著破舊皮甲、斷裂長矛,以及大片暗黃色的發黴麥麩。
刺鼻的焦糊味瀰漫。不遠處的糧倉頂端冒著黑煙,火光在瓦片間竄動。
“糧倉!”
幾十名章普爾士兵踹開糧倉虛掩的木門。火勢隻點燃了外圍的空麻袋,內裡堆疊的木箱半開,露出底層少得可憐的陳米。
“水井!”
另一隊人圍住街口的水井。
還沒等他們放下吊桶,比賈普爾的士兵從側巷湧出。
“滾開!這是我們先佔的!”
“章普爾的狗,去死!”
彎刀出鞘,慘叫聲響起。兩撥人為了半桶水和幾袋發黴陳米,在街口直接開戰。
鮮血濺上青石板。搶奪蔓延至每一條街道。
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擠入城門。幾萬人的大軍,卡在外城狹窄的巷弄裡,進退不得。踩踏時有發生。
內城最高處的磚石箭塔。
這裏處於聯軍視線死角,卻能將外城亂象盡收眼底。
米蘭沙靠著粗糙的磚牆。下方傳來的廝殺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烏合之眾。”阿裡啐了一口,“給他們個套,自己就能把自己勒死。”
“鎮國公說天竺的活人比死人值錢。”米蘭沙雙手抱胸,“要不然,一把火連他們帶外城一起燒乾凈,多省事。”
阿裡打了個寒顫。他打過交道,知道米蘭沙絕不是開玩笑。
米蘭沙抬手,打了個手勢。
下方內城城牆上,大明西域狼軍從藏兵洞列陣而出。強弩上弦,精鋼箭頭對準了內城門外的街道。
“外城的門,不用去關。”米蘭沙轉頭,看向遙遠的南方天際,“他們自己堵死了自己。接下來,就看海上那邊的動作。”
天竺西海岸。果阿港外五十裡。
海風鼓動巨大的風帆。十二艘大明鎮海級戰列艦排成一線,壓著海浪全速推進。
“征服者號”甲板上,寶年豐穿著特大號的玄鐵板甲,坐在一箱炮彈上。他手裏拿著一隻燒鵝,啃得滿嘴流油。
“三寶,還有多遠?”寶年豐吐出一根骨頭,“俺還得趕緊幹完活,回京城抱閨女。寶珠昨天剛學會叫爹,俺這心裏急得慌。”
鄭和按著天子劍,站在艦橋上觀察海圖。“五十裡。半個時辰後進入火炮射程。果阿港是聯軍的糧草轉運地,端了這裏,德裡城裏的五六萬人就成了一群餓狼。”
陳水生從底層甲板跑上來。“大人,底艙的東瀛奴隸踩不動了,累死了十幾個。”
“扔海裡餵魚。換一批上去繼續踩。”鄭和聲音冷酷,“傳令全艦隊,各艦炮門開啟。真理三號重炮裝填開花彈。第一輪齊射,我要果阿港的碼頭變成平地。”
“得嘞!”趙老四提著一把礦鎬,從炮甲板探出頭,“兄弟們,大炮擦亮!這可是咱們在天竺的第一單買賣,誰也別拉稀!”
義烏礦工和處州兵爆發出戰吼。
三頭阿修羅魔象在底艙發出沉悶的嘶鳴,象鼻撞擊著精鋼籠柱。
海平線上,果阿港的輪廓逐漸清晰。幾艘西洋人的卡拉克帆船停泊在港灣內。港口棧橋上,還有隊伍正從陸地方向奔逃而來,旗幟上畫著十字。
“紅毛鬼?。”寶年豐把燒鵝骨頭扔進海裡,提起八十斤的宣花大斧站起身。巨大的身軀擋住了陽光。
“開飯了。”他咧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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