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統把斬馬刀倒提著,刀尖拖地,血滴子一路砸在黃泥裡,濺起細小的泥星。
他腿一夾,牛魔王低頭就沖。
牛魔王紅著眼睛,低著頭跑起來,屍堆跟平地沒區別,四蹄踩下去,無論底下是腿還是腦袋,全給踩成了爛泥印子。五千饕餮衛跟在後麵,鐵甲摩擦聲接連成片,震得腳下地皮都往下沉。
三裡外,那麵十六瓣菊紋帥旗還在飄。
沿途攔路的倭國足輕連叫聲都沒出,就給踩進泥裡了。運氣差的,被鐵蹄踩中,骨頭碎的動靜夾在鐵甲轟鳴裡,壓根分不清楚。
朱高熾站在高地上。
斧刃剛從一名武士胸膛裡拔出來,血順著刃口往下淌,他沒看那邊,抬眼掃了圈全域性。
左右兩翼,密密麻麻的倭軍往裏合攏。
包圍圈要收了。
“老二!”
他揚聲朝右邊喊。
朱高煦正砍得起勁,臉上糊著別人的血,頭盔側麵多了道新口子。聽見聲音,抬頭。
“從左翼切進去,護住範叔側後!”
朱高煦沒廢話,手裏戰刀往天上一舉,扯著嗓子發了聲,轉身帶著惡魔新軍直接撞進去了。
盾牌碎,長槍折,合圍的口子被他一馬當先硬生生給堵死。旁邊倭兵想補上缺口,戰刀橫掃過去,手臂飛出去老遠,那人捂著斷口跪下去,再沒爬起來。
前頭,寶年豐的魔象王已經撞進去了。
一名紅甲武士騎著矮腳馬衝過來,嘴裏嚎著什麼,雙手舉刀,照著象頭就去了。
魔象連速度都沒降。
幾噸重的鋼鐵巨物迎上去,跟迎一隻蚊子沒什麼兩樣。長鼻子甩出去,啪地一聲,那人連馬帶人被掄進半空。象嘴張開,骨頭碎的聲音悶悶的,隔著二十步都聽得見,血水順著精鋼象牙往下淌。
周圍舉著竹槍的倭兵愣了一秒。
下一秒,刀槍全扔了,撒腿就跑。
陣型當場爛了個大口子。
饕餮衛往裏擠。
口子越撐越大。
距離高坡還有百步。
路口蹲著一排黑衣人,身後跟著一群頭戴僧帽的僧兵,刀握在手裏,架勢是打定主意死撐了。
忍者先動了。
煙霧彈砸在地上,白煙騰起來,烏壓壓的手裏劍飛出去,密得跟下雨沒區別。
叮叮噹噹一陣響,全砸在鐵甲上,連個白點都沒留。
範統連方向都沒偏,騎著牛魔王直接從白煙裡穿過去。
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群人擱鐵疙瘩上扔鏢,能扔出什麼花來?
煙沒散,僧兵的薙刀到了。
饕餮衛前排砸下塔盾,盾挨著盾,鐵牆就這麼往前推。後排猛地後仰,幾十根手腕粗的精鋼標槍脫手飛出去,破空聲刺耳。
一根標槍穿三個人。
釘在泥地裡,後麵兩個還沒斷氣,腿還在踢。
那幾個繞過飛來標槍、往範統方向撲來的忍者,腳步快,身法靈,練過。
可惜,算好了人,沒算上牛。
牛魔王四蹄踩下去,幾個黑影成了泥地裡的印子,連慘叫都沒出來整個。
防線沒了。
高坡上,大名們扔了帥旗,往後山跑,旗本武士護在兩邊。跑得慢的,被前麵的人推開,再慢一步,成了地上的絆腳石。華麗的大鎧成了累贅,幾個人跑得臉色慘白,腿腳步子全亂了,金絲綉邊的戰袍扯進泥裡,扯也扯不出來。
“跑得了嗎?”
範統眯了眯眼,瞅準跑在最前麵的護衛頭目。
手腕一甩。
那把百斤重的斬馬刀橫著旋出去。
刀身轉著圈,嘯聲穿過戰場所有的噪音,筆直衝著那個背影去。
護衛頭目回頭看了一眼。
刀到了。
半個身子飛出去老遠,剩下半個身子在原地杵了兩秒,才倒下去。
後麵幾個武士的腳步全停了,愣在原地看,直到饕餮衛撞上來,纔想起逃,已經來不及了。
寶年豐從象背上跳下來。
兩米多的人砸在地上,腳邊的黃土撲起一圈,周圍兩三個武士被震得踉蹌了步。
他雙手握著八十斤宣花大斧,掄圓了橫掃,幾匹戰馬腿齊根斷,嘶鳴著側身倒下,把背上的大名全掀翻在地。
大名們摸出腰刀。
寶年豐一腳踩在一個人的手腕上。
骨頭脆的一聲。
刀飛出去了。
“垃圾,還想反抗”寶年豐甕聲道,“問過老子沒有?”
那大名張嘴想說什麼,寶年豐另一隻腳踩在他背上,把人壓進泥裡,再沒讓他起來。
另一個大名翻身爬起來,抬刀衝上來砍。
範統騎著牛魔王從側邊繞過來,連眼神都沒給那大名,隨手甩了一巴掌出去。
那大名淩空飛出去,嘴裏崩出幾顆帶血的牙,落地砸在泥坑裏,掙了兩下,沒爬起來。
範統從旁邊衛兵手裏抽了把腰刀,走過去,手起刀落,乾淨利落。
鮮血噴在旁邊一名武士臉上,那武士愣了一秒,扔了刀轉身跑了。
範統把腰刀隨手扔回去,從牛背上跳下來,一把抓住剩下一個大名的髮髻,大步往山頂走。
那大名兩腳拖著地,雙手死摳範統手腕,嘴裏嗷嗷叫,叫的什麼,沒人搭理他。
範統走到山頂最高處,停住腳。
把那顆頭顱舉起來,高高舉著,轉了一圈,正對著下麵遮天蔽日的人海。
戰場的聲音一點點矮下去。
先是外圍,叫嚷聲先退。再往裏,兵器撞擊聲往回縮。最後是中間,所有聲音全壓下去了,就剩風聲在耳邊呼。
幾十萬雙眼睛,全盯著那顆頭。
沒人說話了。
範統從腰上摘下鐵皮喇叭,對著下麵,嗓子往外放:
“WAAAAAGH!哈哈哈哈!”
這聲音粗得像在拿銼刀銼鋼板,從山頂滾出去,遠到連最後排的人都能聽清。
“小的們!除了年輕強壯的,其餘處理掉,我們贏了!”
那麵十六瓣菊紋帥旗,被寶年豐一腳踩在腳底,布料扯爛,陷進泥裡,再沒起來。
下麵,沒人動了。
先是一把竹槍扔在地上,然後是第二把、第三把。鋤頭、柴刀劈裡啪啦全落了地。然後黑壓壓的人海跪下去,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成一片,從前排一直傳到看不見的地方。
趙老四收起短斧,嘴裏罵罵咧咧。
“他孃的,還沒砍過癮。”
他掏出麻繩,把跪著的降卒串起來,手法麻利,一串穿十個,一氣兒不停。旁邊義烏兵跟著忙活,沒一個說打贏了高興,全在盤算等會兒能分多少。
這幫人,純就是把打仗當成了另一種挖礦。
範統坐上旁邊一口繳獲的銀箱,掏出小本子,炭筆在上麵劃:
“十萬人發去佐渡,二十萬去石見……剩下的修港口蓋倉庫……”
“傳令下去,九州島犁地三尺,一兩銀子都不許留。”
話音落地,他忽然頓了頓。
趙老四押著一串俘虜走過來,眉開眼笑,褲襠鼓鼓的,不知道塞了多少銅板進去,走路都外八了。
範統盯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牆,筆在小本上又劃了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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