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燃盡。
最後一縷青煙散去。
範統鬆開手，啃得乾乾淨淨的豬蹄骨頭掉在地上，被牛魔王的鐵蹄一腳踩進爛泥裡，發出哢嚓脆響。
“時辰到。”
範統沒用那個大喇叭，聲音懶洋洋的，但這三個字落地，對麵城牆上的喧囂戛然而止。
足利義持死死抓著女牆，指甲摳進磚縫裏，滲出血絲。
退？往哪退？身後就是天皇禦所，是他們最後的遮羞布。
“八嘎！！”
足利義持拔出太刀，刀尖亂顫，指向城下：“大和武士，寧死不屈！既然明寇不給活路，那就拉著他們一起死！射箭！射箭！！”
“板載！！”
城頭數千武士嘶吼著，拉滿和弓。
崩崩崩——
弓弦炸響成一片，箭矢潑水般傾瀉而下，夾雜著床弩粗大的弩槍和冒煙的火油罐，劈頭蓋臉砸嚮明軍前陣。
範統連眼皮都沒抬，隻是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炸開。
倭寇引以為傲的重箭射在阿修羅魔象那厚達寸許的黑鐵板甲上，箭頭崩斷，箭桿炸裂，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就彈飛出去。
至於射向寶年豐的？
這巨漢連盾牌都懶得舉，任由箭矢在他那身特製雙層重甲上敲得火星四濺。
寶年豐歪著頭，伸出胡蘿蔔粗細的小指，在耳朵眼裏用力攪了攪，一臉憨相地看向範統：
“頭兒，這群矮子沒吃飯？給俺撓癢癢勁兒都不夠。”
範統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眼皮耷拉下來，最後那點戲謔也沒了，隻剩下生意人看死賬的冷漠。
“給臉不要臉。”
他拍拍牛魔王的脖子，調轉牛頭，背對京都城牆，輕飄飄吐出一句：
“既然他們想當烈女，胖爺成全他們。”
“全軍聽令——屠城。”
這兩個字一出，明軍方陣裡的空氣瞬間凝固，緊接著徹底沸騰。
幾千雙眼睛冒著綠光，那是窮鬼看見金山、光棍看見寡婦的貪婪。
“WAAAAAGH！！！”
寶年豐胸膛高高鼓起，喉嚨深處炸出一聲非人的咆哮。經過藥劑改造的聲帶震動空氣，聲浪如實體般橫掃戰場。
他雙腿猛夾象腹。
昂——！！
阿修羅魔象同時揚鼻長嘯，鋼鐵巨獸啟動了。
“開飯囉！！！”
寶年豐眼珠子充血，高舉那柄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駕馭著移動的黑色鐵山，對著京都那扇並不厚重的城門發起了死亡衝鋒。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哀鳴。
足利義持站在城頭，腳底板被震得發麻，眼睜睜看著那幾頭披掛重甲、鼻套精鋼撞角、獠牙如鍘刀的怪物，卷著腥風撲麵而來。
“攔住！用石頭砸！！”
石塊、滾木雨點般落下，砸在象背上隻能聽個響。
近了。
五十步。
十步。
沒有任何減速，沒有任何花哨。
純粹的質量，純粹的速度，純粹的暴力美學！
轟隆——！！！
一聲爆響，煙塵衝天。
那扇包鐵木門連同門後的頂門杠、堆積的沙袋，以及十幾個試圖用肩膀頂門的足輕，瞬間炸碎。
木屑混著血肉和扭曲的鐵皮四散飛濺。
城門樓一角當場坍塌，幾個倒黴武士慘叫著跌落，半空就被騰起的塵土吞沒。
“吼！”
象王撞開廢墟，龐大的身軀強行擠進甕城。
那條覆滿鱗甲的長鼻猛地一甩，如同一條黑色鋼鞭橫掃千軍。
啪！
一名揮刀衝上來的薩摩武士連人帶甲被抽中，胸腔塌陷，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糊在城牆上，緩緩滑落，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但這隻是開胃菜。
寶年豐居高臨下，宛如地獄魔神。
手中宣花大斧掄圓了，藉著巨象沖勢，從象背上一躍而下，斧刃貼著地麵橫掃而過。
噗嗤——
沒有金鐵交鳴，隻有利刃切開豆腐的悶響。
堵在城門口那一排長槍足輕，慘叫都憋在嗓子裏，上半身就齊刷刷飛了出去，腔子裏噴出的血柱把城門洞染得通紅。
“太脆！沒嚼勁！！”
寶年豐不滿地咆哮，魔象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暴虐，長鼻靈活一卷，直接將一個穿著華麗大鎧、揮舞太刀叫囂“板載”的武士卷在半空。
哢嚓！
象鼻收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那武士眼球暴突，七竅流血，太刀噹啷落地。
下一秒，魔象大嘴一張，將那武士直接塞進口中。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甕城回蕩，鮮血順著象嘴嘴角溢位。
這一幕，徹底擊穿了倭寇的心理防線。
所謂的武士道，所謂的玉碎，在被巨獸生吞活剝的原始恐懼麵前，碎成了渣。
“妖怪！是妖怪啊！！”
“跑啊！這根本不是人！”
剛才還叫囂決死一戰的武士們丟掉兵器，甚至有人嚇得失禁，哭爹喊娘向城內潰逃，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跑？你們往哪跑？”
城門外，朱高煦策馬而立，臉上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獰笑。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向洞開的城門。
“弟兄們！範叔發話了，不留活口！”
“看見裏頭那些金頂房子沒？那是皇宮！全是金子！全是娘們！”
“誰搶到歸誰！沖啊！！”
“殺！！！”
五百饕餮衛騎著獠牙戰馬、凶暴戰驢，化作一股黑色洪流，呼嘯著碾過弔橋。
“為了銀子！為了蓋房！為了娶媳婦！”
“大明戶部趙老四在此！倭寇把頭伸直了！”
紅了眼的義烏礦工和處州殺才緊隨其後。
他們沒有佇列，甚至跑得姿勢都不標準。
那是窮瘋了的餓狼，比正規軍更可怕。
“八嘎！擋住……啊！！”
一名足輕組頭剛舉起長槍，腦門上就多了一刀。
趙老四熟練地一拔，帶出一蓬血霧，順手在屍體懷裏摸索兩下，掏出一把銅錢，嫌棄地往地上一啐：
“窮鬼！連顆金牙都沒鑲！”
他看都不看屍體一眼，提著還在滴血的大刀，嗷嗷叫著撲向下一個穿著絲綢衣服的目標。
這是一場屠殺。
更是一場關於貪婪的狂歡。
京都引以為傲的古街道，瞬間淪為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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