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師的手在抖。
炭筆在宣紙上勾勒出長凳、麻繩、**上身的狼兵,還有一個被按在中間、衣衫襤褸的乾瘦老頭。
那老頭的臉部輪廓已經成型,歪著嘴,翻著白眼,表情扭曲得恰到好處。
範統湊過去看了一眼,指著畫中人空蕩蕩的下半身:“這裏,細節不夠,待會兒讓阿力配合你,必須把那種‘欲拒還迎’的痛苦畫出來。”
“刊印發行”四個字,在方孝孺的腦子裏來回衝撞。
死?可怕嗎?
誅十族?可怕嗎?
隻要能成就萬世師表的忠烈名聲,這些代價他都付得起。
哪怕全家死絕,血流成河,史書上也會留下一筆:方正學不畏強權,以死殉節。
後世的讀書人會祭奠他,傳頌他,他的牌位會進孔廟,享受冷豬肉。
可範統這個惡魔,直接掀了桌子。
他不要方孝孺的命,他要方孝孺的“臉”。
一旦這幅畫傳遍天下
不用等到後世。
明天早上,他方孝孺就會變成整個大明最大的笑話,變成市井無賴口中津津樂道的段子。
什麼忠烈,什麼風骨,都會變成褲襠裡那點爛事。
那些推崇他的讀書人,會以他為恥,會燒掉他的書,會把他的名字從族譜上劃去。
他想流芳百世,範統卻要讓他遺臭萬年,而且是帶著騷臭味的那種。
“不要……”
方孝孺喉嚨裡擠出一聲變調的慘嚎。
聲音尖銳刺耳,早已沒了之前的正氣,隻剩下恐懼。
他不想死後被人指著脊梁骨笑話。
他不想變成畫冊上的醜角。
他不想被釘在恥辱柱上,供人意淫取樂。
方孝孺拚命抬起頭,脖頸處被磨破了皮,滲出血珠。
他瘋狂點頭,腦袋砸在長凳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眼淚鼻涕糊滿了整張臉,和之前的唾沫混在一起,噁心至極。
“寫!我寫!我寫啊!”
他哭喊著,聲音破了音,聽著比殺豬還淒慘。
範統掏了掏耳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身,一腳踹在那個正準備解褲腰帶的狼兵屁股上。
“聽見沒?人家方大人要寫了,把你那玩意兒收回去。”
那黝黑的漢子愣住了。
他剛把氣氛烘托到這兒,褲頭子,露出半截黑黝黝的毛腿。
“總管,這……這就完了?”
那狼兵的言語裏滿是不甘心
他都準備,在應天留下一段“佳話”了。
“廢話,人家是讀書人,要動筆杆子,誰稀罕你那攪屎棍。”
範統嫌棄地擺擺手。
五十個漢子齊齊嘆了口氣,繫好腰帶。
阿力走到長凳邊,看著還在抽搐的方孝孺,嘴裏嘟囔了一句天竺土話。
大概是罵這老頭不識抬舉,浪費感情。
“啪!”
阿力揚起巴掌,重重拍在方孝孺那從裂開的袍服中露出的屁股上。
聲音清脆,甚至帶著幾分迴響。
“算你運氣好,老東西。”
這一巴掌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方孝孺渾身一僵,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憤欲死,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親衛們走上前,七手八腳地解開方孝孺身上的麻繩。
方孝孺像一灘爛泥滑落在地,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有人搬來一張案幾,擺在廣場中央。
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那份被墨汁潑黑了一角的聖旨,就平鋪在案幾上,像一隻張開的大口,等著吞噬他最後的尊嚴。
方孝孺是被兩名親衛架著胳膊,硬生生拖到案幾前的。
他跪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去拿毛筆。
手抖得太厲害,毛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染了一地墨漬。
旁邊一個狼兵嗤笑一聲,撿起毛筆,粗暴地塞進他手裏。
“拿穩了!再掉了,大家就一起懲罰你呦!”
方孝孺打了個哆嗦,攥住筆桿。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奉天殿廢墟。
那裏曾是他輔佐君王、指點江山的地方。
如今,君王已死,江山易主,而他這個“帝師”,正跪在仇人麵前,要親手寫下背叛的文字。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悔恨,是屈辱。
他每寫一筆,心頭都在滴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這八個字,他寫了一輩子,從未有過如此沉重。
每一個筆畫都在顫抖,原本那一手漂亮的台閣體,此刻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
眼淚滴在宣紙上,暈開了墨跡。
鼻涕也不受控製地流下來,他不敢擦,隻能任由那些汙穢的東西落在聖旨上。
“太祖開基,以安天下……”
“建文失德,聽信奸佞,乃至宗廟蒙塵,引火**……”
“燕王棣,仁孝寬厚,順天應人,宜登大寶,以承宗社……”
方孝孺一邊寫,一邊哭。
哭聲壓抑在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聲。
他在罵範統。
他在罵自己。
他在罵朱棣。
但他手裏的筆沒停。
那五十個站在旁邊的肌肉猛男,比任何聖賢道理都管用。
範統揹著手,站在旁邊,像個監工一樣盯著。
“字寫清楚點,別在這兒鬼畫符。”
“這句‘順天應人’寫得好,多潤色潤色。”
“別把鼻涕蹭上去,臟不臟啊你。”
一刻鐘後。
方孝孺扔掉毛筆,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地。
他看著那份剛剛寫好的詔書,隻覺得那是自己的賣身契,是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的釘子。
風骨?
氣節?
在絕對的暴力和社死麪前,連個屁都不是。
範統捏著聖旨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提起來。
他鼓起腮幫子,用力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嘖嘖嘖。”
範統嫌棄地皺起鼻子,把聖旨舉得離自己遠點。
“王爺,這詔書上……怎麼一股子騷味兒啊?”
他轉過身,把聖旨呈給坐在龍椅上的朱棣。
“估計是方大人剛才嚇尿了,這味兒太沖,您湊合看。”
朱棣接過聖旨。
即便隔著幾步遠,他也能看到那上麵歪七扭八的字跡,還有幾處明顯的淚痕和汙漬。
這根本不像一份莊重的登基詔書。
倒像是一份被逼供後的認罪書。
殺一個方孝孺容易,手起刀落的事。
但那會成就方孝孺的名聲,會讓天下的讀書人同情他,會讓他朱棣背上“殺戮文人”的惡名。
現在呢?
看著趴在地上,褲子破爛,滿臉汙穢,哭得像個受氣包一樣的方孝孺。
誰還會覺得這是個忠烈?
這就是個怕死、怕羞、最後跪地求饒的軟骨頭。
朱棣掃了一眼詔書上的內容,嘴角扯出一個冷酷的弧度。
內容寫得花團錦簇,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把朱允炆貶得一文不值。
這就夠了。
“方大人,辛苦了。”
朱棣把聖旨捲起來,隨手扔給旁邊的太監。
他的視線越過方孝孺,投向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一片官員。
幾千名京官,全都跪在地上,把頭埋得低低的。
那個之前吐了一地的老禦史,這會兒正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裏。
之前還有幾個人挺直了腰桿,想要效仿方孝孺死諫,搏一個青史留名。
現在?
看了一眼方孝孺那副慘樣,看了一眼那些赤膊的狼兵。
所有的骨氣,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連方正學這樣的硬骨頭,都被折磨成這副德行。
他們這些人,誰能扛得住?
誰願意當眾被那群野人糟蹋,還要被畫成春宮圖流傳後世?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地獄。
廣場上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和方孝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朱棣從龍椅上站起來。
他身上的鎧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他不需要再殺人了。
範統這一招,比殺十萬人還要管用。
今天之後,這些文官的膝蓋,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新皇帝,不講道理,也不講規矩。
他手裏牽著一條瘋狗,隨時都能撲上來,撕碎他們所有的體麵。
“都起來吧。”
朱棣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詔書已下,朕即日登基。”
“這大明的天,翻過來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如蒙大赦。
他們爭先恐後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響成一片,比過年還要熱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掩蓋了方孝孺的哭聲。
範統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落幕。
他伸手拍了拍牛魔王的腦袋,從懷裏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來。
讀書人的氣節?
隻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隻要手段下得去,貞潔烈女變蕩婦。
這世道,從來都是惡人磨好人。
而他範統,就是那個最大的惡人。
阿力湊過來,一臉討好地看著範統。
“總管,你看怎麼樣!還有誰?您指個,弟兄們立刻辦他……”
“滾!你還他媽上癮了,離我遠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