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篝火劈啪作響,空氣裡全是油脂滴落炭火的焦香。
燕軍大營今夜過年。
範統帶來的物資實在太多,張英不得不臨時客串起“管家婆”,把成扇的豬肉、整壇的老酒往各營流水價地送。平日裏嚼乾糧嚼得腮幫子發酸的燕軍漢子們,這會兒個個吃得滿嘴流油。
中軍大帳外,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阿修羅魔象正趴在地上反芻。
這畜生高近兩丈,披掛著厚重的黑鐵板甲,兩根象牙被打磨得如同攻城錐,尖端包著精鋼撞角。它哪怕隻是趴著,那股子洪荒巨獸的壓迫感也讓人不敢靠近。
但有一個人例外。
寶年豐手裏拎著一隻二十斤重的火腿,一邊撕咬,一邊圍著這頭巨象轉圈。他那雙因為長期殺戮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像是餓狼看見了從沒見過的極品肉食。
他伸出油乎乎的大手,在魔象粗糙的如老樹皮般的腿上拍了拍。
“哞——”
巨象有些不耐煩,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想要用鼻子把這隻“蒼蠅”捲走。
啪。
寶年豐單手抓住了象鼻。
一人一象,竟然就這麼僵持住了。
寶年豐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不僅沒怕,反而更興奮了。
範統正跟朱棣在帳前商議明日的攻城次序,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頭兒!”
寶年豐鬆開象鼻,把啃了一半的火腿往腰間一別,幾步竄到範統麵前。他也不行禮,甚至沒看旁邊的朱棣一眼,手指直愣愣地指著那頭最大的魔象。
“我要那個。”
朱棣沒說話,隻是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員悍將。
範統翻了個白眼,把手裏的骨頭扔進火堆:“那是象王,這玩意兒脾氣暴,除了我帶來的馴獸師,沒人騎得……”
話沒說完,寶年豐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嗡嗡的,像悶雷:“頭兒,我要那個。給我那個,明天城門我來開。”
簡單,直接,甚至帶著點傻氣。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傢夥從不吹牛。他說開城門,那就一定是用最暴力的法子開。
範統看向朱棣。
朱棣微微頷首,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既然他想要,就給他。我也想看看,咱們的饕餮配上修羅,能是個什麼光景。”
範統嘆了口氣,一臉“敗家子”的表情揮了揮手:“行行行,歸你了。先說好,要是摔下來被踩成肉泥,老子可不負責收屍。”
寶年豐沒道謝,隻是嘿嘿傻笑了一聲,轉身就朝那頭象王跑去。他動作極其粗暴,拽著象甲上的鐵環,硬生生爬上了那寬闊如床榻的象背。
象王憤怒地起身,瘋狂甩動身軀,試圖把背上的異物甩下來。
寶年豐雙腿如鐵鉗般死死夾住象頸,手裏的大斧狠狠拍在象頭盔甲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老實點!”
他吼了一聲,比野獸更像野獸。
那一夜,燕軍大營裡回蕩著巨象的嘶鳴和男人的狂笑。
次日,天光微亮。
徐州城外的凍土硬得像鐵板。
盛庸站在城樓上,手扶著冰冷的牆磚,一夜未眠的眼睛佈滿血絲。城下的燕軍已經列陣完畢,沒有喊話,沒有勸降,隻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前方的,不再是常規的攻城車和雲梯。
五頭阿修羅魔象一字排開,如五座黑色的小山。而在正中間那頭最為龐大的巨象背上,坐著一個鐵塔般的男人。
寶年豐換了一身特製的加厚重甲,手裏那柄門板似的巨斧扛在肩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徐州城,就像看著一塊即將被敲碎的核桃。
朱棣策馬立於中軍,手中馬鞭向前一指。
沒有廢話。
“放。”
轟!轟!轟!
西域天機營帶來的火炮率先發難。這些經過改良的火炮射程遠、威力大,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城頭。
與此同時,範統麾下的狼軍弓騎兵開始抵近拋射。他們用的不是普通角弓,而是西域特製的強弩,箭矢如黑雲般覆蓋了城牆。
碎石飛濺,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盛庸剛想組織反擊,就被一顆砸在身旁兩尺處的炮彈震得耳朵嗡嗡作響。親兵死命將他按在牆垛後:“大帥!頭抬不起來啊!”
燕軍的火力太猛了。這根本不是對等的攻城戰,而是單方麵的火力覆蓋。
“嗚——”
就在守軍被壓製得抬不起頭時,一陣低沉蒼茫的號角聲穿透了炮火聲。
大地開始顫抖。
寶年豐動了。
他雙腿猛夾象腹,手中巨斧前指。
“駕!”
那頭披掛重甲的象王發出一聲長鳴,邁開粗壯的四肢,開始加速。緊隨其後的,是另外四頭魔象。
五頭巨獸奔跑起來的動靜,比千軍萬馬還要駭人。地麵上的積雪被震得騰起半尺高,城牆上的守軍甚至感覺到腳下的磚石都在晃動。
“那是……那是什麼怪物?!”
一名守軍校尉壯著膽子探出頭,看到的景象讓他肝膽俱裂。
那五座“鐵山”,正以此生未見的速度,直挺挺地朝著城門撞來。沒有任何攻城器械的掩護,因為它們本身就是最強的攻城錘。
盛庸推開親兵,趴在牆垛上,聲嘶力竭地嘶吼:“床弩!把床弩推出來!射死它們!快!”
守軍手忙腳亂地推出幾架巨型床弩。這種利器,一箭足以洞穿三名重甲步兵。
崩!崩!
幾支粗如兒臂的巨型弩槍呼嘯而出。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弩槍射在魔象身上,隻聽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四濺。那厚重的板甲加上魔象粗糙的皮肉,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床弩的攢射。
隻有一支弩箭射偏了,紮進了象腿的縫隙裡。這非但這沒讓魔象停下,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巨獸。
受傷的魔象狂暴了,速度竟然又快了幾分。
寶年豐坐在象背上,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體內流淌的不是血,是燒開的油。
距離城門還有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盛庸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轟隆——!!!
兩頭魔象幾乎同時撞擊在包鐵的城門上。
一聲讓人牙酸的巨響,彷彿天地崩裂。
那扇在此堅守了數百年的厚重城門,連同門後的門栓、頂門的條石,在數萬斤的衝擊力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木屑炸裂,鐵皮扭曲。
城門洞塌了半邊,煙塵衝天而起。
煙塵中,一頭巨象晃了晃腦袋,甩掉撞角上的碎木,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入了徐州城。
象背之上,寶年豐舉起巨斧,對著城內驚恐萬狀的南軍,從胸腔裡擠出一聲怪異而狂暴的咆哮:
“WAAAAAAGH——!!!”
這聲音不似人聲,混雜著單純的殺意和狂喜,震得附近的南軍耳膜生疼,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
城門已破。
遠處的朱棣看著那個在煙塵中如魔神般的身影,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劍鋒所指,便是金陵。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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