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過是想,祭天那天,把二十隻大公雞往台上一放,再撒一把糯米餵它們。雞吃飽了,總得乾活吧?到時候一起打鳴,那聲音,吵也吵死了。
至於那個媒婆,就讓她去跟禮部那幫老頭子吵架,吵得越凶越好,把場麵攪得一團稀巴爛。
皇帝最是要臉麵。看場麵這麼難看,肯定會叫停。
到時候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回家睡覺了。
【多完美的計劃!】蘇寧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
可看著蕭瑟那副要去拯救世界的表情,蘇寧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哥們兒,不會又腦補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來人!”蕭瑟果然沒讓她“失望”,他轉身,氣勢全開,對著門外一聲大喝,“福伯!蕭凜!”
福伯和蕭凜立刻衝了進來。
“侯爺有何吩咐!”
“後娘,有何吩咐!”
蕭瑟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達指令,語氣沉穩,條理清晰。
“福伯,你立刻帶上府裡最好的采買,去全京城最大的牲口市場。記住,不要問價,隻要品相!必須是雞冠血紅,羽毛光亮,眼神銳利,啼鳴之聲能穿透瓦石的那種雄雞!我要十隻!不,二十隻!優中選優!”
福伯愣住了:“侯爺…買…買雞做什麼?”
“執行命令!”蕭瑟不容置疑。
“是!”福伯一個哆嗦,趕緊領命去了。
蕭瑟又轉向蕭凜。
“凜兒,你帶上我的令牌,去京郊大營。祭天大典的守衛,是你手下的兵。我要你把祭天台方圓五裡之內,全都給我圍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特彆是禮部和宗人府的人,他們要是敢在夫人做法…咳,在夫人主持大典時,有任何異動,就地拿下!”
蕭凜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雖然也不懂公雞糯米是什麼路數,但他聽懂了。
後娘要有大動作,爹要封鎖全場,給他娘撐腰!
“孩兒領命!”蕭凜轉身就走,步履生風,身上已經帶上了幾分沙場將領的肅殺。
最後,蕭瑟看著蕭月。
“月兒,你…”
“我呢我呢?”蕭月急了,“爹,哥都有任務,我乾什麼?”
蕭瑟想了想,嚴肅地說:“你的任務最重要。”
蕭月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去陪著你後娘。”蕭瑟說,“寸步不離。給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務必保證夫人在大典之前,精神飽滿,心神合一!”
蕭月的小臉瞬間垮了下去:“…憑什麼!”
但看著蕭瑟那不容反駁的眼神,她還是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整個晉安侯府,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圍繞著蘇寧那幾句輕飄飄的話,瘋狂運轉。
而這台機器的核心,蘇寧本人,在交代完任務後,翻了個身,扯過被子。
【算了,他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太累了,懶得管。】
“都出去吧,彆吵我睡覺。”
她又睡著了。
第二天。
蕭瑟親自出馬了。
他覺得,尋找“陣法利刃”這件事,必須自己來,才能領會到夫人的深意。
京城最有名的幾家官媒,都被“請”到了晉安侯府的前廳。一個個打扮得花團錦簇的媒婆,看見主位上坐著的冷麵侯爺,都有些手足無措。
“侯…侯爺,不知您叫奴家們來,是府上哪位公子小姐要說親?”一個膽大的媒婆率先開口。
蕭瑟沒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氛壓抑得可怕。
許久,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我問,你們答。”他指著第一個媒婆,“你,一年能說成幾樁媒?”
那媒婆趕緊道:“回侯爺,奴家手腳勤快,一年少說也能成個三十樁!”
“可有說砸過?”
“這…偶爾也有一兩樁,是八字不合,怨不得奴家…”
“下一個。”蕭瑟直接打斷她。
他一個一個地問過去,眉頭卻越皺越緊。
庸才!全都是庸才!
一個個隻知道說些花言巧語,講究門當戶對,全然沒有半點“顛倒黑白,逆轉乾坤”的本事!這如何能擔當夫人大陣的“利刃”?
就在蕭瑟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侯爺!侯爺!人…人來了!她非要闖進來!”
話音剛落,一個壯碩的身影就推開家丁,自己衝了進來。
那婦人膀大腰圓,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紅襖,一雙吊梢眼滴溜溜地轉。她一進門,看見這滿屋子的同行,先是“呸”了一聲。
“我當是什麼大生意,原來是叫了一群騷狐狸來比俏。”
她嗓門極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那幾個媒婆被她罵了,臉上都掛不住,卻又不敢發作。
蕭瑟的眼睛,卻亮了。
“你叫什麼?”
那婦人斜眼看了蕭瑟一眼,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還挺了挺胸。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牌媒婆王大嘴,就是你姑奶奶我!”
“放肆!”旁邊的福伯厲聲嗬斥。
“怎麼?嫌我說話大聲?”王大嘴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老孃天生就這個嗓門!當媒婆的,嗓門不大,怎麼鎮得住場子?遇到那哭哭啼啼的新娘,或是那蠻不講理的親家,你不大聲點,能行嗎?”
蕭瑟揮了揮手,示意福伯退下。他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
“我這裡,有一樁事。”蕭瑟緩緩開口,“城東的張屠夫,看上了城西李員外家的千金,想讓我做媒。”
王大嘴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侯爺,您沒搞錯吧?屠夫配千金?這門不當戶不對的,怎麼成啊?”
“我就問你,能不能成。”蕭瑟盯著她。
王大嘴咂了咂嘴,眼珠一轉,忽然一拍大腿。
“能成!怎麼不能成!”
她清了清嗓子,立刻就進入了狀態:“這李員外家雖然有錢,可那都是死錢!他們家三代單傳,人丁單薄,缺的是什麼?是陽氣!是人丁興旺!”
“這張屠夫呢!天天殺豬宰羊,身上那煞氣,能辟邪!那陽氣,能衝天!李小姐嫁過去,保管三年抱倆,個個白白胖胖!”
“再說這張屠夫,雖然是個粗人,但他實在啊!不比那些酸秀才,滿肚子花花腸子!女人家,嫁人不就圖個踏實嗎?”
“至於錢?嗨!李員外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他要的是個能鎮得住家宅,能開枝散葉的姑爺!這張屠夫,就是天賜的良緣啊!”
一番話說得是天花亂墜,邏輯自洽。
連旁邊那幾個媒婆,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蕭瑟的眼神,越來越亮。
最後,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就是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嘴麵前,從袖子裡掏出一遝厚厚的銀票,直接塞進了她手裡。
“這是定金。”
“祭天大典那天,你跟我走。到時候,我讓你罵誰,你就罵誰。罵得越狠,越難聽,剩下的賞錢,就越多。”
王大嘴捏著那遝銀票,手都在抖。花錢雇她去祭天大典上罵人?這位晉安侯…怕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吧?
不過,有錢不賺是王八蛋。
“侯爺放心!”王大嘴把銀票往懷裡一揣,胸脯拍得邦邦響,“彆說罵人,您就是讓奴家把天給罵下來一個窟窿,隻要錢給夠,奴家也給您辦到!”
蕭瑟滿意地點了點頭。利刃,已備好。
而此刻,遠在吏部尚書府的周道輔,也聽說了晉安侯府的動靜。
“父親,您找我?”周若清臉上還敷著厚厚的藥膏,聲音怨毒。
“哈哈哈!”周道輔看著女兒,卻大笑起來,“清兒,為父要給你報仇了!”
他將下人回報的訊息說了一遍:“買雞?買糯米?還找了個京城最出名的潑婦媒婆?我當那蕭瑟有什麼高招,原來是黔驢技窮,開始信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了!”
周若清卻高興不起來,她心有餘悸地說:“父親,不可大意。那個蘇寧,邪門得很!她那盒胭脂…”
“哼,一個商賈之女,能有多大能耐?”周道輔不以為意地打斷她,“祭天大典,禮法森嚴,上達天聽。她搞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上台,隻會罪加一等!那是對上天最大的不敬!”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倒要看看,大典那天,她帶著一群雞,一個媒婆,要怎麼收場!”
“傳令下去,讓禮部的人準備好。隻要那女人踏上祭天台,說錯一個字,做錯一個動作,立刻鳴鐘,彈劾她一個‘大不敬’之罪!”
“這一次,我不僅要她死,還要整個晉安侯府,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