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錦瑟院裡,蘇寧中氣十足的拒絕聲,直接從被子裡穿透出來。
她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死死粘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卷,隻留下一句話在外麵。
“誰說話我跟誰急!”
床邊,蕭瑟、蕭凜、蕭月、蕭辰,還有福伯和青兒,一屋子人圍著那個蠕動的被子卷,一個個愁得眉毛都快擰成了麻花。
“夫人,這…這可是聖旨啊!”福伯急得直跺腳,“抗旨可是大罪啊!”
蘇寧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大罪就大罪,大不了就是一死。”
“讓她在成千上萬人的圍觀下,穿著幾十斤重的衣服,像個猴子一樣在台上念稿子?”
“還不如現在就給我一刀,來個痛快的,還能留個全屍!”
蕭瑟聽著她這破罐子破摔的話,也是一臉凝重。
他當然知道這是周道輔的報複。祭天大典,國之重器,流程繁瑣得能把人逼瘋。
讓蘇寧去?
這不是擺明瞭要把“藐視上天,禍亂朝綱”的罪名,死死地扣在她頭上嗎?
“夫人。”蕭瑟深吸一口氣,再次試圖用他那套“我懂你”的邏輯去勸說。
“我知你視名利如浮雲,不屑於在凡人麵前顯露神通。”
“但此次,是奸人設下的毒計,避是避不開的。”
他往前一步,聲音懇切:“這正是您當著天下百姓的麵,彰顯神威,徹底堵住悠悠眾口的天賜良機啊!”
被子卷裡,蘇寧直接用後腦勺對著他。
彰顯神威?她現在隻想彰顯一下自己的睡功。
“後娘,”一直沉默的蕭凜,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要不,我去劫法場吧。”
蘇寧:“…”
謝謝你啊,真是我的孝順大兒。
“哥!你瘋了!”蕭月第一個尖叫起來,“那是要誅九族的!”
她急得在原地轉圈,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主意。
“有了!”
“後娘,你就裝病!對,裝病!”她湊到床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就說你被周若清那個賤人氣得舊疾複發,臥床不起了!我看他們誰還敢逼一個快死的人去祭天!”
這個主意,倒是比上一個靠譜點。
蘇寧在被子裡,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行性,覺得可以納入備選方案。
“娘親…”
這時,最小的蕭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床。
他伸出小手,輕輕拍著那個大被子卷,奶聲奶氣地說。
“娘親彆怕,辰兒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軟軟糯糯的聲音,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蘇寧的心。
她心裡那股子煩躁,忽然就散了一點。
她慢吞吞地從被子裡,探出一個腦袋,亂糟糟的頭發像個鳥窩。
她看著床邊這一家子。
大的愁眉苦臉。
小的眼眶通紅。
一個個,看著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焦慮。
真是…
麻煩死了。
蘇寧長長地歎了口氣。她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家裡,隻要她想躺平,就總有刁民想來把她挖起來乾活。
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
蘇寧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平靜。
她慢吞吞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行。”
她開口了,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
“我去。”
“什麼?”
滿屋子的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齊刷刷地看著她。
蕭瑟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無法抑製的狂喜。
“夫人,您…您同意了?”
“嗯。”蘇寧點點頭,一臉的生無可戀,“不就是走個過場嗎?多大點事。”
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落在蕭瑟眼裡,又被自動解讀成了“成竹在胸,一切儘在掌握”。
侯爺激動了。
他就知道!夫人一定是有辦法的!什麼祭天大典的陽謀,在夫人的絕對實力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夫人英明!”蕭瑟激動地就要開始他的新一輪腦補。
蘇寧卻抬手,打斷了他。
“不過,”她看著蕭瑟,慢悠悠地說,“我有個條件。”
“夫人請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得幫我準備點東西。”
“什麼東西?千年的人參?西域的寶石?還是前朝的孤本?”蕭瑟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隻要夫人需要,他就是把國庫搬空也在所不惜。
蘇寧搖了搖頭。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
“第一,去城裡,給我找十隻最精神,最會打鳴的大公雞來。”
“公雞?”蕭月第一個沒忍住,“後娘,你要乾嘛?現場表演個鐵鍋燉大鵝嗎?”
蕭瑟:“…?”
蘇寧沒理她,繼續說:“第二,去米行,買一百斤上好的糯米,要最黏的那種。”
蕭凜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滿是困惑。公雞還能說是祭品,糯米是做什麼?
蕭瑟:“……??”
“第三,”蘇寧頓了頓,想了一下,然後說,“去找個媒婆來見我。記住,要全京城嗓門最大,最能說會道,最…不講理的那種。”
“……”
這下,前廳裡是徹底的死寂。
蕭瑟,蕭凜,蕭月,三個人,三個腦袋,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蘇寧。
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困惑,以及深深的震撼。
公雞?糯米?媒婆?
這…這是什麼跟什麼啊?這跟祭天大典,有半文錢關係嗎?
難道…
蕭瑟的腦中,一道驚雷劈過,靈光一閃!
公雞,司晨啼曉,至陽之物,可破陰邪。
糯米,顆粒飽滿,陽氣充盈,能定乾坤。
至於那個嗓門最大的媒婆…
蕭瑟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媒者,合兩姓之好,上達天聽,下安黎庶。其言語,有扭轉乾坤,顛倒陰陽之力!
夫人這是要佈下一個驚天大陣!
以公雞之陽氣為陣眼,以糯米之精華鋪設陣基,再以媒婆之口舌為陣法之利刃,直指蒼天,言出法隨!
這哪裡是祭天?
這分明是要借祭天之名,行改天換地之事!
周道輔那個蠢貨,以為設下的是一個陷阱,殊不知,他隻是為夫人搭好了一個最華麗的戲台!
“我明白了!”蕭瑟雙眼放光,對著蘇寧重重點頭,那表情,彷彿是接下了什麼神聖的使命。
蘇寧被他這副打了雞血的樣子嚇了一跳。
明白?你又明白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