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子那張原本因為憤怒而五官亂飛的老臉,瞬間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樣,一片空白。
靈魂出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手裡那捏得硬邦邦的半個冷饅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不偏不倚地停在蕭瑟的靴子邊,顯得格外淒涼。
老道士死死地盯著小蕭辰。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單身八十年的老光棍看見了絕世大美女,又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滿漢全席。
震驚、狂熱、不可置信……甚至還有點想流口水。
他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像是念經,又像是夢囈: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味兒……不對,這氣息……純淨得不像話,簡直就是剛出鍋……呸,剛開天辟地時的味道……”
“這分明是……傳說中早就絕種了三千年的……”
“建木之體!”
他猛地抬頭,眼裡的光比蕭瑟劍上的火還要亮,嗓子像是吞了炭,沙啞又刺耳:
“你——!”
“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
“拐來了這麼個‘活體唐僧肉’?!”
“活體唐僧肉”五個字一出(注:此處借代“活神藥”的意思,更通俗),就像一顆深水炸彈,直接把晉安侯府的正廳給炸沉默了。
雲澈那張原本還算端著的俊臉,瞬間慘白如紙。他看著那個還在專心致誌喝核桃羹、對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一無所知的小男孩,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芭比q了。
建木之體啊!
那不是書上冷冰冰的四個字,那是行走的“長生不老藥”,是能讓全修真界的老怪物們掀開棺材板爬出來搶破頭的禁忌!
他師叔祖這一嗓子,算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寧,反應卻讓所有人差點閃了腰。
她先是一愣。
緊接著,那雙總是懶洋洋、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眸子裡,並沒有出現恐懼。反而亮起了一種詭異的光芒。
那種光芒,就像是熬夜加班的社畜,突然發現公司宣佈不僅雙休還發三十六個月的年終獎。
活體神藥?
聽起來……比之前那個什麼“七彩琉璃龍香脯”,好像更值錢啊?
這是什麼?這是行走的gdp!這是會呼吸的金礦!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蘇寧慢條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她連看都沒看天機子一眼,直接扭頭,衝著旁邊那個已經縮成鵪鶉狀的蕭月招了招手。
“小月,來活了。”
“啊?娘,我在!”蕭月一個激靈,那是對金錢的條件反射。
“專業工具帶了嗎?”
“帶了帶了!”蕭月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小荷包裡,掏出那個被摸得油光水滑的迷你賬本和炭筆,一臉“隨時待命”。
“很好。”
蘇寧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稍微分了一點眼神給那個激動得渾身抽搐的天機子。
她臉上掛起了一個標準的、充滿“資本主義”芬芳的職業微笑。
“這位……道長。”
“如果我沒聽錯,您剛才說,我兒子是……活神藥?”
天機子腦袋點得像雞啄米:“千真萬確!老道我拿未來一百年的肉包子發誓!咬一口能延壽,聞一下能治病!”
“懂了。”蘇寧打了個響指。
然後,她轉頭對蕭月下達了最高指示:“記一下。”
“專案名稱:建木之體。產品定位:修真界的愛馬仕,長生路上的vip通道。核心賣點:全天下僅此一款,絕版限定。”
蕭月的小手運筆如飛,炭筆在紙上摩擦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沙沙”聲。
蘇寧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既然是神藥,那肯定不能論個賣,太跌份了,那是菜市場的賣法。”
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優雅地畫了個圈:
“咱們按克賣。暫定起拍價……一克,十萬兩黃金。”
“噗——咳咳咳!”
旁邊的雲澈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圓寂。
按、按克賣?!
還十萬兩黃金?!
你怎麼不去搶?!哦不對,搶劫哪有你這來錢快!
天機子也傻了,那張老臉僵在那兒,表情滑稽得像個被捏住脖子的鴨子。
蘇寧完全無視這師徒倆的崩潰,繼續對蕭月進行“高階商業指導”:
“另外,鑒於這是不可再生的戰略級資源,咱們搞個‘饑餓營銷’。”
“想要參與競拍的,先驗資。門檻就是一個億的黃金,交不上保證金的,連門都不讓進。”
“隻是想看一眼的?可以,參照咱們之前的‘麵霜發布會’,推出‘觀摩票’,一百萬兩一張,限時十秒,超時加錢。”
“想摸一下?也不是不行。友情價,一千萬兩,僅限摸手背,還得先洗手消毒,戴上咱們特製的手套。”
“至於想合影、想讓他喊一聲‘爺爺’的……”蘇寧眯了眯眼,笑得像隻千年的狐狸,“那就是咱們的‘至尊親情體驗套餐’了,價格麵議,上不封頂。”
蕭月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火星子直冒,小臉激動得通紅,眼睛裡全是小錢錢的符號:
“娘親英明!這波格局開啟了!我們不是在賣弟弟,我們是在為修真界的大佬們提供高階的情緒價值和生命保障!”
“……”
整個大廳,已經不僅僅是安靜了。
那是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死寂。
就連見多識廣的林風,此刻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看著自家夫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狠人。
絕對的狠人。
就在這片充滿銅臭味的死寂中,一道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說完了嗎?”
蕭瑟緩緩站起身。
他沒看那個掉進錢眼裡的夫人,也沒看那個算盤打得飛起的女兒。
那雙深邃狹長的眸子,像是鎖定了獵物的鷹隼,死死地釘在天機子身上。
“鏗——”
一聲清越的龍吟。
那把看似平平無奇的鐵劍,緩緩出鞘半寸。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效,隻有一縷極淡、極純的金色火焰,在劍刃上無聲跳躍。
但就是這半寸劍鋒,讓天機子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壓,直接騎臉輸出!
“我的夫人和孩子,在商量怎麼賺錢養家。”
蕭瑟一步步走向天機子,靴子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那是家事。”
“而你,一個外人。”
“偷了我的東西,吃了我的茶,現在,還敢當著我的麵……打我兒子的主意?”
他走得很慢,但那種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我不管你是什麼天機子,還是地機子。”
蕭瑟停在天機子麵前,那燃燒著金焰的劍尖,距離老道士的眉心,隻有毫厘之差。
他微微俯身,眼神冷戾,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對方凍結:
“再敢多看一眼……”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