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看著已經徹底石化、嘴巴張得能塞下兩個雞蛋的林風,淡定地問:“看明白了?”
林風一個激靈,魂兒總算歸位了,點頭如搗蒜:“明白!太明白了!”
“去吧。”蕭瑟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腹黑,“就說是‘完璧歸趙’。動靜哄得越大越好,務必讓全皇宮的人都知道,咱們晉安侯府,主打一個拾金不昧。”
“得嘞!”
林風如蒙大赦,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盒子轉身就跑。身後還跟著一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蕭月搖來的家丁,人手一個大算盤,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向慈寧宮。
那場麵,不像去送禮,倒像是去暴力催收的。
蘇寧挽著蕭瑟的胳膊跟在後麵,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這就是傳說中的沉浸式吃瓜。
“你說,”她哢嚓磕開一個瓜子,“那老太太收到這份賬單,臉會不會直接氣綠了?”
蕭瑟看著她這副看熱哄不嫌事大的樣子,眼底全是笑意,低頭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
“不知道。”他聲音很輕,“但你的臉有點白。咱們速戰速決,回家我給你煮紅棗薑茶。”
……
慈寧宮門口。
林風捧著錦盒,被禁軍攔了下來。
宮門緊閉,裡麵的太監宮女一個個如臨大敵,任憑林風怎麼喊話,就是不開門。
就在場麵僵持不下,周圍看熱哄的宮人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指指點點的時候——
“吱呀——”
厚重的朱紅宮門,終於捨得開了一條縫。
出來的不是宮女太監,而是一個身披舊袈裟的老和尚。手裡撚著佛珠,麵容枯槁得像截老樹皮,眼神卻利得像鷹。
他一露麵,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全停了。
老和尚的目光像掃描器一樣掃過眾人,最後死死定格在蘇寧身上。他雙手合十,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不舒服的勁兒。
“阿彌陀佛。”
“太後娘娘有請晉安侯夫人,入宮一敘。”
……
慈寧宮內,檀香熏得有點過頭了,悶得人胸口發慌。
大殿正中央,那尊金燦燦的佛像低眉斂目。佛像前,太後端坐在明黃軟墊上,一身素淨宮裝,手裡慢吞吞地撚著一串深紫色菩提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尊泥塑的菩薩。
那個叫了凡的老和尚,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她旁邊,嘴皮子飛快翻動,不知道在念什麼緊箍咒。
蘇寧一隻腳剛踏進門檻,就感覺一股陰嗖嗖的涼氣撲麵而來,這是要把“下馬威”三個字寫在腦門上啊。
“晉安侯夫人,坐。”
太後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平得像條直線。
蘇寧纔不跟她客氣。
她掃視一圈,直接挑了張離太後最遠、離大門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順手還拉了把椅子,拍了拍椅背示意蕭瑟也坐。
蕭瑟像個忠誠的騎士,一言不發地坐在她身邊。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場,硬是把周圍陰森森的氛圍給衝散了不少。
“哀家聽說,夫人在雁門關大顯神威,鎮壓了前朝魔神,救了十幾萬百姓,這可是無量功德。”
太後終於睜開了眼,那目光像兩根針,直往蘇寧身上紮,“隻是,那魔神是前朝龍怨變的,戾氣重得很。夫人跟他糾纏那麼久,恐怕沾了不少因果吧。”
她手裡撚佛珠的動作沒停,話鋒卻突然一轉,圖窮匕見。
“哀家身邊這位,是護國寺的了凡大師,也是當世活佛。大師說,夫人殺孽太重,戾氣纏身。時間久了,不僅傷自己,還會……妨礙子嗣。”
“妨礙子嗣”這四個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是某種惡毒的詛咒。
旁邊的老和尚也配合得天衣無縫,對著蘇寧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女施主若想化解這身戾氣,唯一的法子,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看著慈悲為懷,說出的話卻全是刀子。
“夫人手裡的禦獸令,是上古神物。如果被心術不正的人拿了,那就是禍根。依貧僧看,不如把它交給皇家,供在大佛前日夜聽經。既能保夫人平安,又能為大周祈福,兩全其美,豈不美哉?”
好家夥,在這兒唱雙簧呢?
一個恐嚇,一個道德綁架。又是說她殺孽重,又是拿生孩子的事兒威脅她,鋪墊了這麼一大通,合著就是為了騙她手裡的“遙控器”?
這套路,放二十年前可能還有點用。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蘇寧。
作為頂級樂子人,蘇寧的情緒穩定得像塊石頭。她壓根沒搭理那兩人的表演,而是伸長脖子,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盯著桌上那幾碟精緻的禦賜糕點看。
這花樣,做得跟真花兒似的,不吃白不吃。
她毫不客氣地伸手捏了塊桂花糕,大大方方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呸。”
她直接把糕點吐回手帕裡,扭頭衝著蕭瑟大聲吐槽:“太甜了!齁死我了!這禦膳房的水平怎麼斷崖式下跌啊?連路邊攤都不如,還沒你做的一半好吃呢。”
蕭瑟看著她皺成包子的小臉,心疼壞了。
他像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乾淨油紙包。
一層層開啟,裡麵是幾塊精緻小巧、還帶著餘溫的鹹口梅花酥。
“嘗嘗這個。”
他撚起一塊,動作輕柔地喂到蘇寧嘴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早上看你沒怎麼吃東西,特意讓廚房備的,剛出爐。”
蘇寧張嘴咬住,眼睛瞬間亮了,像隻偷吃到小魚乾的貓。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誇著,就著蕭瑟的手,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你一口我一口,直接把這肅穆的慈寧宮變成了大型秀恩愛現場。
主位上的太後和那個了凡大師,臉都要綠了。
他們苦心營造的壓抑氛圍,準備好的一肚子佛法禪理,在這突如其來的狗糧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太後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捏著佛珠的手太用力,差點把那串名貴的菩提子給捏碎了。
了凡大師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也終於繃不住了,眼角瘋狂抽動。
就在這尷尬得讓人想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死寂中——
蘇寧白皙的手背上,那個金色的小龍紋身,突然猛地一燙!
一個奶聲奶氣、帶著極度嫌棄又有點幸災樂禍的小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了:
【娘!娘!就是這裡!就是這個味兒!】
【那個臭烘烘的味道!跟上次那個破木頭娃娃一模一樣!就在這個老太婆的腳底下!】
【好濃啊!她在腳底下藏臟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