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神王喜,一個站在大周朝料理界頂端的男人,就這麼被一隻鳥給氣暈了。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整個雁門關的每個角落。
張大學士看著被兩個小太監手忙腳亂抬下去的王喜,隻覺得自己的仕途,也像摔在地上的那盤“步步高昇白玉塔”,前途無亮,稀碎稀碎的。
他帶來的兩件大殺器,一個被嫌棄太醜,一個直接被對手的寵物一口悶了。
這買賣,還怎麼談?
蕭月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來,手裡的小賬本“啪”地一聲合上,聲音清脆又悅耳。
“張大人。”她笑得像隻剛偷吃完一整隻雞的小狐狸,“代理的事,我看就這麼定了吧。按照我們侯府最新出台的《大周區獨家總代理合作框架協議》,首批預付款,五百萬兩黃金。簽約之後,咱們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您看,為了慶祝咱們的合作,我連鞭炮都給您備好了。”
說著,她指了指不遠處,幾個孔武有力的家丁,正抬著一掛比成年人還高的巨大鞭炮,虎視眈眈。
張大學士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說一個“不”字,那掛鞭炮,下一秒就會在他屁股底下,奏響一曲“歡送進行曲”。
“好…好…”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隻覺得渾身發軟,“本官…回去,就向陛下複命。”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淒涼得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看著張大學士狼狽的背影,蕭月得意地哼著發財的小曲兒,在賬本的“待收款”那一欄,用炭筆重重地畫上了一個象征著圓滿的大圈。
蘇寧對這場商業談判的勝利,半點興趣都沒有。
她正頭疼地看著又在她懷裡睡得四仰八叉的球球。
這小東西,真是越來越能吃了。
連瓷片和金子都當零食嚼,也不怕消化不良,把肚子硌穿了。
“寧寧。”
蕭瑟低沉好聽的聲音,在耳邊溫柔響起。
他手裡端著一碗清澈的溫水,還有一小碟切成可愛兔子形狀的梨塊。
“先漱漱口,再吃點水果解解膩。”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能撫平所有煩躁的安撫力量。
蘇寧乖乖地漱了口,然後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塊梨。
清甜的汁水,瞬間衝淡了嘴裡羊肉串的油膩感,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像隻被順好毛的貓。
“還是你好。”她滿足地靠在蕭瑟的肩上,小聲地咕噥了一句。
蕭瑟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如同最溫暖的春水,從心底深處,一圈圈地蔓延開來,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以後,都我烤給你吃。”
不遠處的蕭凜,默默地將頭轉向了另一邊,眼觀鼻,鼻觀心。
非禮勿視。
小蕭辰則好奇地看著抱在一起的爹和娘,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覺得他也需要一個溫暖的抱抱。
於是,他邁開小短腿,“噔噔噔”跑過去,一把抱住了蕭瑟的大腿,仰起小臉。
“爹,我也要抱。”
一家四口(外加一隻球),在夕陽的餘暉下,享受著這片喧囂戰場上,難得的溫馨時光。
然而,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麵,並沒有持續太久。
三天後。
當張大學士帶著皇帝哭著簽下的“獨家代理協議”和第一批預付款的五百萬兩黃金彙票,再次抵達雁門關時,與他同行的,還有另外一撥不速之客。
那是一支極其詭異的隊伍。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頂由十六人抬著的、裝飾著無數奇珍異獸標本的巨大鳳輦。
鳳輦之後,跟著一長串望不到頭的獸車。
獸車裡傳出的聲音嘈雜不堪,有震耳欲聾的虎嘯,有陰冷的蛇嘶,還混雜著各種刺鼻的腥臊氣味,隔著老遠,就讓人聞之慾嘔。
整個隊伍,浩浩蕩蕩,塵土飛揚,活像一個移動的、正在集體暴動的動物園,正氣勢洶洶地朝著雁門關逼近。
“報——!”
一名夜梟斥候,神色驚恐地從關外衝了進來,連馬都沒停穩,就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侯…侯爺!不好了!”
“太…太後娘娘…她…她來了!”
斥候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她還…她還把整個皇家萬獸園,都…都給搬來了!”
蕭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寧剛睡醒,聽到這話,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太後?
那個被她忽悠去清虛觀修仙的老太太,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還搞了個動物園巡迴演出?
“她來乾什麼?”蘇寧皺眉問。
斥候哭喪著臉回答:“太後娘娘下了懿旨,說…說她聽聞北疆發現神鳥,特地帶了她畢生收藏的珍禽異獸,前來…前來與真君,鬥…鬥獸!”
“還說…如果她的奇珍異獸贏了,就要…就要真君把那隻‘祥瑞仙鶴’,還給她!”
蘇寧:“…”
她無語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個隻會吃、睡、流口水、賣萌的白色毛團子。
鬥獸?
就憑它?
怕不是剛放出去,就被人家當成開胃小點心,一口給生吞了!
“娘!”蕭月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一張小臉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漲得通紅,“這可是個大場麵啊!我聽說了,太後那個萬獸園裡,有從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有能生吞活象的黃金巨蟒,還有一隻會說八國語言的千年老鸚鵡!”
“這要是鬥起來,場麵肯定精彩!娘,咱們要不要開個盤口,賭一下輸贏?我算過了,隻要操作得當,這又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蘇寧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現在嚴重懷疑,她這幾個孩子,是不是都是財神爺座下童子轉世。
怎麼一個個的,腦子裡除了搞錢,就沒彆的念想了。
“不見!”蘇寧煩躁地擺了擺手,“告訴她,我忙著呢,沒空跟她玩這種過家家遊戲。”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一個陰陽怪氣,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聲音,已經從大帳外穿透簾幕,傳了進來。
“哦?真君日理萬機,連哀家這個老婆子,都不願意見一見了嗎?”
話音落下,大帳的簾子,被人從外麵“唰”地一聲,猛地掀開。
隻見一身華貴鳳袍,頭戴九鳳金冠,臉上畫著精緻到一絲不苟的妝容的太後,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她的氣場,比上一次在慈寧宮時,還要強大百倍。那雙保養得當的丹鳳眼裡,不再有虛無縹緲的仙氣,而是燃燒著權力的火焰和熊熊的戰意。
這位被忽悠瘸了的老太太,顯然在清虛觀的冷風裡,徹底想明白了。
什麼得道飛升,都是虛的!
還是把權力牢牢抓在手裡,把所有看不順眼的人都踩在腳下,纔是真的!
而她的第一步,就是要從蘇寧這個“妖女”手裡,奪回她心愛的寵物,和她失去的尊嚴!
太後的目光,如利劍般在帳內掃了一圈,最後,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蘇寧懷裡的球球身上。
當她看到自己那隻神俊非凡、體態優美、仙氣飄飄的“雪頂仙鶴”,變成了一個任人揉捏的、巴掌大的、像個糯米團子一樣的毛球時,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那是心痛,是背叛,更是無邊的怒火!
“妖女!”太後指著蘇寧,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淒厲尖叫,“你…你把哀家的‘雪頂’,怎麼了?!你把它怎麼了?!”
蘇寧被她吵得耳朵嗡嗡響。
她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還沒來得及說話。
她懷裡的球球,似乎感受到了舊主人的氣息,懶洋洋地睜開了黑豆似的眼睛。
它先是看了看對麵那個氣急敗壞的老太太,然後,又扭頭,親昵地蹭了蹭蘇寧溫暖的手心。
下一秒,它當著所有人的麵,張開了它那櫻桃似的小嘴。
“噗。”
它對著太後的方向,輕輕吐出了一根…閃閃發光的…純金色羽毛。
那羽毛在空中劃過一道細微的弧線,“叮”的一聲,掉落在太後華麗的裙擺前,聲音清脆,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太後的臉上。
正是太後當年親手賞賜給“雪頂仙鶴”的、用純金打造的尾羽。
球球吐完羽毛,還嫌棄地用自己的小翅膀擦了擦嘴,彷彿在說:什麼垃圾玩意兒,又硬又沒味道,硌著我了。
太後的臉,瞬間由紅轉紫,由紫轉黑,最後變成一片鐵青。
她捂著胸口,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厥。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最**裸的羞辱!
是當著她的麵,告訴她:你的鳥,現在是我的了。你看上的東西,現在也歸我了。連它消化不了的垃圾,都是我的形狀!
“好…好…好一個護國真君!”太後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轉身,指著帳外,用儘全身力氣厲聲喝道,“來人!把哀家的‘鎮園之寶’——‘吞天魔猿’,給哀家牽上來!”
“哀家今日,就要看看,是你的妖法厲害,還是哀家的魔猿,更能撕碎一切!”
隨著她一聲令下,外麵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和鐵鏈在地上拖拽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個巨大的、被關在玄鐵籠子裡的黑影,被幾十個肌肉虯結的壯漢,用嬰兒手臂粗的鐵鏈,艱難地拖了過來。
“吼——!”
一聲暴虐的、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咆哮,響徹了整個雁門關!
那聲音帶著實質性的衝擊力,震得整個大帳都在嗡嗡作響,所有人都感覺胸口發悶,氣血翻湧!
籠子裡那頭高達三丈、渾身覆蓋著鋼針般黑色長毛、雙眼赤紅如血的巨猿,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的“咚咚”聲,如同催命的戰鼓,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股混雜著血腥和野獸腥臊的惡臭,撲麵而來!
蕭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小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雙總是閃著金光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小蕭辰更是嚇得“哇”一聲哭出來,一頭紮進蕭瑟的懷裡,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而一向沉穩的蕭凜,早已護在了蘇寧身前,他握著那把水果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死死地盯著籠中那頭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