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鍋上的裂縫,像一道在臉上劃開的血口,猙獰地蔓延開來。
滾燙的湯藥夾雜著黑金二色的狂暴能量,從裂縫中瘋狂噴湧。
地麵被灼出一個個漆黑的坑洞,發出“滋滋”的哀嚎。
鍋裡,蕭辰的慘叫聲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小臉是死人纔有的青紫色。
他身體裡的生機,像被戳破了洞的氣球,正在被那股失控的龍怨,瘋狂地抽走。
完了。
這兩個字,像兩座冰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蕭月癱軟在冰冷的地上,張著嘴,卻連一點哭聲都發不出來,眼淚早已流乾。
蕭凜死死地盯著鍋裡漸漸沒了動靜的弟弟,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裡,第一次,被一種名為絕望的空洞所填滿。
“寧寧!你醒醒!寧寧!”
蕭瑟抱著懷裡氣若遊絲的蘇寧,心像是被一隻手活活掏了出來,在滴血。
他感受得到,她的氣息,正在飛快地消失。
強行動用超出負荷的力量,又被心神反噬,她自己也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難道,今天,他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一同在他麵前死去?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和悔恨,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鑽進他的四肢百骸,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痛。
他不該讓她來的。
他不該讓她管這些事的!
什麼北疆安危,什麼家國天下,在這一刻,都成了狗屁!
他隻要她活著,隻要他的家人,都平平安安地待在他身邊!
“啊——!”
蕭瑟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聲音嘶啞,充滿了野獸般的痛苦和瘋狂。
就在這絕望徹底吞噬一切的死寂時刻。
異變,再次發生。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遙遠的南方天際,如一顆撕裂夜幕的太陽,一閃而至!
那金光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俯瞰眾生的帝王威儀。
它的目標,不是任何人,正是那口即將徹底碎裂的大鐵鍋!
“咻!”
金光精準無比地沒入鍋中,落在了蕭辰的眉心。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鍋中沸騰的湯藥,瞬間平息。
那股肆虐狂暴的黑色龍怨,如同街邊的混混撞上了全副武裝的禁軍,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瞬間被金光死死地釘在原地,嚇得瑟瑟發抖,動彈不得。
而原本微弱得快要熄滅的蘊神棗能量,在接觸到這道金光的瞬間,像是找到了離家出走的老父親,立刻歡欣雀雀地依附了上去。
“這…這是…”
所有人都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驚得忘了呼吸。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那一刻。
蘇寧那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那個一直被她遮蔽的,屬於大周國運龍璽的金色聊天框,突然自己彈了出來,並且瘋狂閃爍著赤紅的警告色。
【檢測到“蘊神棗”能量波動!】
【檢測到同源“龍怨”能量波動!】
【分析中…“蘊神棗”能量正在被嚴重汙染!】
【警告!貢品有被浪費的風險!能量純度正在下降!】
【啟動遠端乾預程式!】
然後,聊天框裡,出現了一行極其霸道,又帶著幾分震怒和嫌棄的燙金大字。
【滾開,彆弄臟了朕的零食!】
這道從京城“安龍殿”裡,跨越千裡而來的純粹龍氣,就像一個極度挑剔的美食家,衝進了臟亂差的後廚。
它粗暴地抓起那團黑色的龍怨,三下五除二,將裡麵所有的駁雜、怨毒、汙穢,全部剔除乾淨,隻留下了最本源,最純粹的一絲前朝龍氣精華。
然後,它彷彿還覺得不滿意,又將這絲龍氣精華,連同蘊神棗的能量,蕭瑟的血脈之力,揉成一團,強行塞進了蕭辰那幾近破碎的經脈之中。
做完這一切,金光似乎也消耗了不少,它在蕭辰的眉心留戀地蹭了蹭,彷彿在回味蘊神棗的香氣,然後才化作點點金芒,緩緩消散。
大鐵鍋內,一片平靜。
那道猙獰的裂縫,不知何時,竟奇跡般地癒合了。
鍋裡的水,重新變得清澈,隻帶著淡淡的金色,散發著一股溫和又霸道的馨香。
而躺在水中的蕭辰,那青紫的臉色,已經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健康光澤。
他那痛苦扭曲的五官,也舒展開來,睡得一臉安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彷彿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那雙烏黑的眸子,但此刻眼底深處,卻彷彿有碎金在流淌,清澈、明亮,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睿智。
他看到了抱著母親,一臉怔忪的父親。
看到了癱在地上,哭成淚人的姐姐。
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緊握著刀,眼眶通紅的哥哥。
他眨了眨眼,小小的身體,從水中坐了起來。
周圍的藥湯,彷彿有生命一般,自動向兩邊退開,沒有沾濕他分毫。
然後,他對著蕭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中氣十足。
“爹,我好像……長高了。”
“哇——!”
蕭月再也忍不住,連滾帶爬地撲到鍋邊,抱著濕漉漉的弟弟,放聲大哭。
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蕭凜也鬆開了手中的刀,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他走到鍋邊,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弟弟的頭,眼底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蕭瑟看著眼前這失而複得的兒子,隻覺得一顆心,終於從冰冷的地獄,回到了滾燙的胸腔。
他再低頭,看向懷裡的蘇寧。
或許是感受到了兒子的生機,她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一切都過去了。
不,是比過去,更好。
蕭辰不僅痊癒,更是因禍得福。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是那個需要靠湯藥吊著命的病弱孩童。
他是一條被真正龍氣,親自“開過光”的小小真龍。
就在這閤家歡慶的溫馨時刻,蘇寧的腦海裡,那個金色的聊天框,又慢悠悠地浮現出一行字。
這一次,沒有警告,沒有咆哮。
隻有兩個字,帶著一絲酒足飯飽後的滿足。
【嗝……】
蘇寧:“…”
她覺得,她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大周朝的國運,到底是個什麼屬性了。
吃貨屬性,實錘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衝淡了北疆大營所有的陰霾。
趙毅將軍看著那個在鍋裡活蹦亂跳的小公子,再看看那口完好如初的大鐵鍋,默默地吩咐親兵,將此鍋好生供奉起來,命名為“鎮北神鍋”。
而就在晉安侯府一家人,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團聚與安寧時。
一名夜梟斥候,神色凝重地,再次衝進了大帳。
“侯爺!”
他單膝跪地,呈上了一份用最高等級火漆密封的密報。
“京城,八百裡加急!”
蕭瑟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接過密報,拆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至極。
信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振,派心腹送來的。
信中說,就在半個時辰前,安龍殿上空金光大作,一道神光破空北去,此乃百年未見之神跡。緊接著,北疆關於“周若清事件”的奏報就到了。
皇帝聽完奏報,當場嚇得從龍椅上摔了下來,隨後麵如死灰,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將他那份賜婚的密旨投入火盆,並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罪己詔。
他說,他德行有虧,識人不明,險些因一己之私,觸怒神明,寒了護國真君之心,愧對天下,愧對祖宗。
這番操作,直接把滿朝文武都給整懵了。
而信的最後,王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寫下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侯爺,萬望您勸勸真君,手下留情!皇上他…他已經擺駕了。”
“他說,他要親自來雁門關,當麵向真君……負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