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傳軍醫!”
蕭瑟抱著懷裡時而滾燙如火,時而冰寒如鐵的兒子,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怒而嘶啞。
北疆大營瞬間亂成一團。
鎮北大將軍趙毅連滾帶爬地帶著軍中最好的大夫衝了過來。隨行的禦膳房總管李德福,也把帶來的太醫給拖了過來。
一群人圍著昏迷不醒的小蕭辰,又是把脈,又是探息,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
然而,結果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侯爺…這…”老公爺須發皆白,行醫一生,此刻卻抖著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三公子的脈象,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時而如洪鐘大呂,氣血旺盛得彷彿能打死一頭牛;時而又細若遊絲,彷彿隨時都會斷絕…這…這根本不是人力能治的病啊!”
另一位太醫也擦著冷汗,顫聲附和:“沒錯!這股氣息在小公子體內橫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快被攪碎了!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詭異的病症!”
他們的診斷,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蕭瑟和蕭月的心上。
“怎麼會這樣…剛纔不還好好的嗎?”蕭月六神無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蕭凜站在一旁,緊緊握著拳,一言不發,但那雙與蕭瑟極為相似的眼睛裡,同樣寫滿了焦灼與無措。
隻有蕭瑟,在最初的慌亂過後,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病。
是那道龍怨。
雖然蘊神棗的能量吞噬了它,但龍怨畢竟是凝結了前朝數百年國運和無數亡魂的至陰至邪之物。而蘊神棗,又是至純至陽的靈物。
一正一邪,一陰一陽。
兩股截然相反的頂級能量,此刻正在辰兒那小小的身體裡,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辰兒的身體,成了它們的戰場。
再這麼下去,不出一個時辰,辰兒就會被這兩股力量活活撐爆!
“都讓開。”
一個清冷而帶著幾分倦意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蘇寧披著一件外衣,自己從車上走了下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但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眸子,此刻卻清亮得驚人。
“娘!”
“寧寧!”
蕭瑟連忙上前扶住她,責備道:“你怎麼下來了?快回去躺著!”
“再躺下去,兒子都要沒了。”蘇寧白了他一眼,掙開他的手,徑直走到蕭辰身邊蹲下。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蕭辰滾燙的額頭上。
一股溫和的精神力探入,瞬間,她就“看”到了蕭辰體內那片混亂的戰場。
金色與黑色的能量,如同兩支軍隊,正在瘋狂地廝殺、吞噬、糾纏。
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麻煩。”蘇寧皺起了眉頭。
這事,係統也給不出直接的解決辦法。解鈴還須係鈴人,這兩股能量都是從她這裡出去的,自然也要由她來解決。
怎麼辦?
強行將其中一股能量抽出來?
不行。兩股能量已經深度糾纏,如同和麵的水和麵粉,強行分離,隻會讓麵團徹底崩碎。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們……融合。
將那股駁雜狂暴的龍怨,徹底煉化,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然後與蘊神棗的純陽之力融合,化為一種全新的、能夠為辰兒所用的力量。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成功了,辰兒將脫胎換骨,因禍得福。
失敗了,就是萬劫不複。
一個大膽而荒謬的念頭,在蘇寧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她站起身,環視了一圈焦急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營地中央,那口還沒來得及撤走的,直徑兩米的特製大鐵鍋上。
“去,把那口鍋刷乾淨了,重新架起來。”蘇寧開口了,語氣平靜。
眾人一愣。
“刷鍋?”蕭月不解,“娘,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吃火鍋?”
“不是吃火鍋。”蘇寧搖了搖頭,語出驚人,“是煮人。”
“……”
全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蘇寧。
就連蕭瑟,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寧寧,你……”
“我沒瘋。”蘇寧知道他們想什麼,直接打斷了他,“這是唯一的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用最簡單直白的語言,解釋了她的計劃。
“以身為鼎,以水為介,以藥為引,強行煉化他體內的兩股力量。”
這套說辭,聽得趙毅和一眾大夫雲裡霧裡,但蕭瑟和蕭凜卻瞬間明白了。
夫人這是要……開壇做法,煉丹了!
隻不過,這次的丹爐,是那口鐵鍋。而要煉的“丹”,是他們的弟弟(兒子)!
“需要什麼?”蕭瑟沒有再多問一句,他看著蘇寧,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
他不知道夫人要做什麼,但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的道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她,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第一,去,把我那個枕頭拿來。”
青兒立刻跑回馬車,將那個溫潤如玉的【養魂玉枕】抱了出來。
“第二,把剩下的蘊神棗,都拿過來。”
蕭月也飛快地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了那幾顆她當寶貝一樣珍藏的蘊神棗。
“第三……”蘇寧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蕭瑟身上,“我需要一樣東西,做藥引子。”
“什麼?”
“你的血。”蘇寧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必須是至親之人的血,才能引導那股力量,與他的血脈徹底融合。”
沒有絲毫猶豫。
“唰”的一聲,蕭瑟拔出腰間的匕首,就要往自己的手心劃去。
“等等!”蘇寧連忙按住他,“不是現在,等水燒開了。”
她看著蕭瑟那副“壯士斷腕”的決絕模樣,心裡沒來由地一軟,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彆割太深,會疼。”
蕭瑟一愣,隨即眼底的寒冰,瞬間融化成了一池春水。
他反手握住蘇寧的手,低聲道:“好。”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巨大的鐵鍋被刷得鋥亮,架在火上,裡麵盛滿了從雪山上引來的最純淨的雪水。
蘇寧先是將那個【養魂玉枕】扔進了鍋裡。
玉枕入水即沉,鍋底的雪水,卻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開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涼之氣。
然後,她將那幾顆【蘊神棗】也丟了進去,棗子在水中慢慢化開,染出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最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蕭瑟親自抱著昏迷不醒的蕭辰,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巨大的鐵鍋裡。
奇異的是,鍋裡的水明明已經快要沸騰,但蕭辰的身體周圍,卻始終被一層清涼的白霧包裹著,絲毫沒有被燙傷。
“可以了。”蘇寧對蕭瑟點了點頭。
蕭瑟沒有猶豫,拿起匕首,在自己的掌心,乾脆利落地劃開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入鍋中。
那血,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一入水,便化作無數道纖細的紅絲,主動纏繞上了蕭辰的身體,然後緩緩滲入。
“轟!”
鍋裡的水,瞬間徹底沸騰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一黑一金兩股氣流,從蕭辰的七竅之中,被硬生生地逼了出來,在水麵上方,瘋狂地盤旋、撕咬、衝撞!
整個大營的氣溫,都隨著這兩股氣流的交鋒,忽冷忽熱,詭異到了極點。
有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蘇寧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雙無形的大手,努力維持著鍋中能量的平衡,引導著它們互相融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黑色的氣流,在蘊神棗和養魂玉枕的力量下,漸漸變得純粹,不再那麼狂暴。
金色的氣流,在蕭瑟的血脈引導下,也開始嘗試著接納對方。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兩股能量即將徹底融合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股已經被提純了的黑色能量,彷彿不甘心就此被馴服,猛地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力量!
它不再與金色能量糾纏,而是調轉方向,狠狠地撞向了蕭辰的心脈!
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不好!”蘇寧臉色一白。
她想阻止,但她的精神力,在剛才的維持中,已經消耗殆儘。
“噗!”
蘇寧隻覺得腦子一疼,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寧寧!”蕭瑟大驚失色,連忙接住她。
失去了蘇寧的精神力壓製,鍋裡的能量,徹底失控了!
黑色的怨氣,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在蕭辰體內肆虐!
“啊——!”
一直昏迷的蕭辰,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小小的身體,在沸騰的水中,痛苦地弓起!
“哢嚓!”
一聲脆響。
那口由工部用精鐵打造的,厚重無比的大鐵鍋,鍋壁之上,竟然……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鍋裡的水,混雜著黑金二色的能量,開始瘋狂地向外泄漏!
整個局麵,即將徹底崩盤!
“蘇寧!”
絕望之中,蕭瑟抱著懷裡氣若遊絲的妻子,第一次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