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準備了一肚子引經據典的話。
準備了一整套滴水不漏的邏輯陷阱。
結果呢?
對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對方根本沒接招。
直接用最粗俗,最直白的話,把她精心構建的一切,都給推翻了。
什麼尊卑有序?
在人家眼裡,還不如一塊桂花糕重要。
這簡直是一種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周若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賣力表演的戲子,可台下的觀眾卻在打瞌睡。
不!
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一定是裝的!她不可能真的這麼蠢!
周若清貝齒輕咬,心裡發狠,準備放出自己的殺手鐧。
她忽然臉色一白,身子柔弱地晃了晃。
眼中瞬間蓄滿淚水,發出一聲柔弱的驚呼。
“啊…”
就是現在!
她算準了角度和時機,整個人,就朝著蕭瑟的方向,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是她練習過無數次的招數。
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和無助。
她不信,看到她這副樣子,阿瑟哥哥會不心軟,會不伸手扶她!
隻要他扶了…
她就有無數種辦法,讓那個鄉巴佬女人難堪!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坐在旁邊的蘇寧,忽然誇張地“哎喲”了一聲。
她像是被周若清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
身體猛地一縮,手也跟著一抖。
她剛剛從係統那裡得到,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那個精緻小巧的胭脂盒,就這麼從她寬大的袖子裡滑了出來。
胭脂盒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
“啪嗒!”
一聲輕響。
蓋子,開了。
一捧細膩的,帶著奇異桃花香氣的粉紅色粉末,鋪天蓋地。
不偏不倚。
全都揚在了正往下倒的周若清…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
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前廳裡,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周若清那張臉上。
那張原本清麗秀雅,我見猶憐的臉上,此刻,像是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粉,很粉,非常粉。
是一種極其豔俗,又帶著幾分滑稽的桃粉色。
那捧從胭脂盒裡飛出來的粉末,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均勻地、厚實地糊了她一臉。
就連她那長長的,微微顫抖的眼睫毛上,都掛著一層粉色的霜。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鬱到有些嗆人的桃花香氣。
“啊…”
周若清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她身邊的丫鬟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看到了什麼鬼怪。
周若清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一片細膩又油滑的粉末。
她愣愣地把手指拿到眼前。
那刺眼的桃粉色,讓她瞳孔猛地一縮。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周若清瘋了一樣,用袖子去擦自己的臉。
可那粉末,像是生了根,越擦,反而越是往她麵板裡鑽。
那桃粉色,非但沒有被擦掉,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蔓延開來。
像是最拙劣的畫師,用最豔的顏料,在她臉上胡亂塗抹。
很快,她整張臉,從額頭到下巴,都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
紅中帶粉,粉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油亮。
像…
像一隻熟透了的猴屁股。
“噗嗤…”
站在不遠處的蕭月,第一個沒忍住,爆笑出聲。
她本來還因為周若清那副柔柔弱弱,跟蕭瑟套近乎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現在,那點不快,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這可比看戲有意思多了!
蕭瑟也愣住了。
他剛剛在那一瞬間,已經準備好了,要用內力,不動聲色地將周若清推開。
他絕不會讓除了蘇寧之外的任何女人,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可他還沒來得及出手。
蘇寧的胭脂盒,就飛了出去。
那道優美的弧線,那精準無比的落點…
蕭瑟看著眼前頂著一張猴屁股臉,徹底失態的周若清。
再轉頭看看旁邊一臉無辜,好像隻是不小心手滑了的蘇寧。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夫人…
夫人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看穿了周若清想要故作柔弱,投懷送抱的把戲!
但她不屑於用尋常女子的手段去爭風吃醋。
所以,她用這種方式…
用這盒看似普通,實則必有玄機的胭脂,給了周若清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既懲罰了對方的不知廉恥,又保全了自己的體麵。
高!
實在是高!
這等四兩撥千斤,潤物細無聲的手段,簡直是…神來之筆!
而當事人蘇寧,此刻正眨巴著眼睛,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周若清的臉。
她內心os刷滿了屏:【喲,這桃花萬人迷胭脂,效果這麼猛的嗎?還真是走在路上萬人回頭迷啊…這係統,有點東西,但不多。】
【搞了半天,是把人變成“萬人迷”的醜角?這獎勵,還真是…彆致。】
“是你!是你做的!”
周若清終於從崩潰中,找到了罪魁禍首。
她用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蘇寧,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她。
“你這個毒婦!你對我用了什麼妖術!”
她失去了所有引以為傲的儀態和理智。
像個市井潑婦一樣,尖叫著就朝蘇寧撲了過來。
“我要撕了你的臉!”
蕭瑟臉色一寒,想也不想,一步就擋在了蘇寧麵前。
他甚至沒動手。
僅僅是一個眼神,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殺氣,就讓周若清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周小姐。”
蕭瑟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夫人好心,見你臉色發白,身體搖晃,想必是氣血不足。她欲將這千金難求的蘇家秘製胭脂贈予你,為你添些氣色。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想動手傷人?”
這話一出,彆說周若清,就連蘇寧都聽傻了。
她默默在心裡給蕭瑟鼓了個掌。
【可以啊兄弟,這瞎話編得一套一套的,有前途。】
【還千金難求,我這嫁妝裡成箱的,回頭送你幾盒,你也抹抹?】
周若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
她指著自己的臉,聲音都在抖。
“阿瑟哥哥…你…你看看我的臉!她這是為我好嗎?她這是要毀了我啊!”
“你為了這個女人,連黑白都不分了嗎?”
她哭得梨花帶雨。
如果配上她以前那張臉,或許還有幾分楚楚可憐。
可現在,頂著一張五彩斑斕的猴屁股臉,再做出這副表情…
那畫麵,簡直不忍直視。
滑稽,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