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盧老師。”
張校長正準備說什麼，林驚風跟他解釋說：“張校長，我不姓盧，我叫林驚風，是個警察。”
“警察？”
張校長臉上的驚喜一掃而光，更加疑惑的望著林驚風，“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有點事情。”
林驚風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兩個骨灰盒，把李文倩和李文兵的事情說了一下，省略了很多冇必要講的細節。
聽到林驚風這麼說，張校長猛吸了一口煙，嗆得他直咳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也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兩個骨灰盒。
原來，李文兵和李文倩曾經都是張校長的學生，小學六年都是在他這兒上的。據他說，兄妹倆的成績一直都非常好，就是拿到縣城裡去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後來他們小學畢業上了初中，就到鎮上的中學去了。
李文兵初中都冇有畢業，因為父母病重，連生活費都冇法給他們提供。李文兵就輟學去工地上乾活，一邊給李文倩掙生活費，一邊給父母掙要錢。
但是，他就那點年紀又能掙多少錢。前些年李文兵父母病重，李文兵為了給他們治病，為了借錢不知道給人跪了多少次。父母過世之後，李文兵一麵乾工地供李文倩上學，一麵省吃儉用的還債。
李文倩也是爭氣，考上了上滬大學，那是整個李家營裡這麼多年唯一的一個本科生啊。而且，李文兵也非常的努力，欠下的債都還了不少。大家都覺得，他們兄妹的倆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
“哎。”
張校長歎了口氣，“去年的時候吧，我也是聽說過一些她欠錢的事情，我當時也冇敢相信。後來，他們兄妹倆都失去了聯絡，誰能想到……”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校長也是一臉惋惜。
又捲了一根葉子菸抽了起來。
“張校長，學校怎麼會……這樣？”
“你是想說，怎麼會這樣破爛對不對？”
張校長倒是一副很灑脫的樣子，一邊抽菸一邊說：“這個地方本來就窮，當年我來的時候……”
根據張校長的描述，林驚風才知道，張校長看上去六十出頭了，其實他也才四十四歲，可他已經在這裡足足二十年了。當初張校長是師範生，當初還在上大學的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到這邊指教。
然後每年都來，畢業以後更是直接紮根到了這裡。
雖然是個村小，但是這些年張校長教出來的學生也有好幾百人了。
隻是這個地方太窮太偏僻了，早些年的兩個老師走了之後，一直招不到新人過來。這個地方也有編製，即便有不知道情況的考過來，待不上兩個月寧願編製不要也得走。
甚至最近幾年連支教的都不願意來了。
林驚風聽張校長說，現在住在他這裡的十八個學生，多半都是父母在外扔給爺爺奶奶的。彆看是一個存在，最遠的家都在十公裡之外。儘管現在上小學不要學費，但是書本費和其他費用加起來，對這裡的人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所以，好多人都選擇讓孩子在家裡待著，順便還能乾點活。
男孩子有個十五六歲，就出去打工。女孩子到十七八歲，差不多就嫁人了。
張校長不想讓這些孩子就這樣混下去，隻能挨家挨戶的做工作，最後隻能無償收留了這些孩子。吃喝拉撒都得他來管著，好像他纔是那些孩子的親生父母一樣。
上邊給的補助也是有限的，張校長把他每個月三千來塊的工資也都花在了學校。
至今冇有談物件結婚。
這些年，雖然時不時的有社會上的捐款，但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如果不是張校長在這裡苦苦支撐著，上邊早就把李家營學校給取消了，至於這些孩子……步上一輩的後塵。
“想要改變一個地方，尤其是改變他們的思想，很難。”
“我也隻有儘力而為了。”
張校長說：“我以前就是農村的孩子，後來父母意外離世，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吃的也是百家飯，我知道那種被生活反覆折磨的感覺。這輩子，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林警官……”
張校長扔掉菸頭，站起身來，看著林驚風，“要是不嫌棄的話，今晚你就跟男同學們湊合湊合吧。我還有作業冇有改完，就不陪你多聊了，明天還得上課，回頭我們再說。”
“好，你先去忙。”
林驚風坐在板凳上，看著夜色下的村莊，思緒在飄飛。
大家現在都擠破頭想往城裡去，像張校長這種紮根鄉村的人不多了。後來林驚風瞭解到，這些年雖然隻出了一個李文倩那樣的名牌大學，但是在他的堅持下，考上專科的也有二十幾個。
雖然專科在城市算不得什麼，當牛馬也隻能當低階的。可是，對於這樣的村子來說，那也算是出人頭地了。如果冇有張校長的堅持，他們又該是怎麼樣的一段人生。
林驚風覺得，張校長這樣的人才真的在小地方做了大事情。
很純粹。
這一晚，林驚風就在“操場”上坐到天亮，他似乎對“道”的領悟又多了一些。
天剛亮，張校長就起來拿著水桶去挑水，然後燒火做早飯。
早飯是稀飯、饅頭。
林驚風去幫忙，但是他好像不會蒸饅頭，就負責燒火。
早飯還冇有做好，那十八個孩子在冇有任何的提醒下全都起來，穿好衣服就到邊上的水缸邊上洗漱。吃完早飯，其他十幾個學生也陸陸續續的到了。張校長用手機放起了音樂，然後帶頭做早操。
林驚風見張校長那樣子，十分享受現在的生活。
昨晚上林驚風掐算了個比較好的時辰，九點多的時候把李文兵和李文倩安埋在了他們父母的墳邊，但願他們一家人能在下麵重聚。
完事之後。
林驚風按照張校長給的地址，去找李文兵那個隔房的三叔，也就是李成江。聽張校長說，李成江前些天回來了，還冇走。因為學校就在大路邊上，全村就李成江有車，進出村張校長都知道。
李成江家距離學校也就三四公裡的樣子，非常好找。因為，全村就他們家蓋了三層的小洋樓，在這窮鄉僻壤的格外的顯眼。
估摸著，這小洋樓都得上百萬吧。
林驚風剛走到院子外麵，一條大黑狗就開始凶猛的叫喚起來，瞧那副凶狠的模樣，好像恨不得過來把林驚風給撕碎了一樣。結果，林驚風一個眼神砸過去，那條狗嚇得扭頭就跑。
跑得太急，它一頭撞在停在院子裡的那台黑色A6屁股上。
砰
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撞的，估計快上百斤的大黑狗倒在地上直抽抽，尿都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