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上午九點多，中川國際機場。
林驚風下了飛機，帶著李文兵兄妹的骨灰盒打車到高鐵站又坐上了高鐵。
下午三點多，林驚風在張掖市下了高鐵。緊接著，林驚風又馬不停蹄的坐上一個大巴車，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顛簸，終於到了肅南縣。在肅南縣，林驚風搭上最後一班前往河小鎮的客車。
荒涼。
入眼幾乎全都是黃土，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林驚風到了河小鎮，天都黑了。根據李文兵提供的地址，他所在的村子距離河小鎮還有二十多公裡。現在這個點，這地方哪裡還有車過去。
不過還好，林驚風站在路邊，很快就有一個摩的師傅過來。
“尕娃，走哪兒哩？”
“李家營。”
“一搏塊。”
“多少？”
那個摩的師傅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林驚風眼前晃了晃，“一搏，一搏塊，拱不拱？”
林驚風連蒙帶猜明白，原來是一百塊。
想著都這個點了，早點去早點把事情弄好。林驚風也冇有還價，上了摩托車之後，摩的師傅就像是開飛車一樣，“轟”的一聲就射了出去。
後來的兩個摩的師傅看著林驚風遠去的背影，簡直痛心疾首。
“狗日的，還是膽子太小了。”
“要換嘞就要三博塊。”
另一個看著林驚風消失的方向，搖頭歎息，“五博塊也成。”
摩的師傅載著林驚風一路上風馳電掣，二十多公裡的距離他半小時不到就狂飆而至。這個師傅似乎對李家營很熟，精準的把林驚風送到李家營小學門口，走時還替林驚風喊了一嗓子：“張校長，有人兒來搞你……”
林驚風不太清楚摩的師傅為什麼認為他是來搞張校長的。
林驚風站在路邊，一眼看過去。所謂的學校，實際上也就是五六間平房，世紀初的色彩很濃。學校門前有個院子，應該就是操場，還冇有做硬化。正北邊，立著一根鏽跡斑斑的旗杆。
但是，旗杆上的那麵紅旗卻是格外的鮮豔。
那個摩的師傅剛走，邊上的一個屋子裡就走出來一個男子，看上去……六十多？
很蒼老的樣子。
他手裡拎著一把鍋鏟，身後還跟著三個高矮不一的小孩。另外兩間教室裡，也有十幾個小孩聽到聲音跑出來。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根本冇有什麼搭配感，有的還很不合身，衣服都穿出了裙子的感覺。
也許是這裡本身就很少有人來，他們見到林驚風臉上都寫滿了疑惑，還有一些侷促不安。
確實窮。
林驚風自認為他以前很窮，冇想到這裡更窮。
“你……找我？”
林驚風走過去，張校長也幾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嗯，有點事兒。”
“什麼……哎呀，我鍋裡還煮著菜，你等一下。”
張校長一邊往廚房跑，一邊喊著另外一個學生：“李鑫，你替我招呼一下。我的天，要燒乾……”
李鑫穿著一件洗變色的襯衫，小跑著去教室裡搬來一條木頭板凳放在林驚風麵前，怯生生的望著林驚風，“大哥哥，你坐。張校長在做飯，一會兒忙過了纔有空跟你說話。”
“謝謝。”
林驚風把兄妹倆的骨灰盒放在凳子上，他自己則是走到教室外麵觀察了起來。
這裡一共六間房，左手最邊上是廚房，然後往右兩間是教室，旁邊兩間是寢室，右手邊上的是一個大廁所。教室裡的課桌椅，什麼造型的都有，感覺有現代的，也有上個世紀的，全都破破爛爛的。
但是整體上卻是乾淨整潔。
林驚風在觀察的時候，十六七個小孩子都在門口看著他。
這些孩子雖然穿的五花八門，而且衣服褲子也極為不合身，但都非常的乾淨，一個個的眼神也是非常的清澈明亮。
從他們的口中，林驚風得知這些學生都是村裡的留守兒童，他們學習吃住都在這裡。學校攏共有三十個學生的樣子，其餘的放學後都回家了。而且，這裡也就張校長一個人，校長老師都他一個人。語文、數學、體育什麼的也都是他一個人教。
“吃飯了。”
張校長在廚房裡喊了一嗓子，圍著林驚風的那些孩子全都跑去“操場”邊上的一個水缸旁排隊洗手。洗完手的就去廚房幫忙端菜，個子稍微高大一點的，則是去教室搬桌子椅子出來。
外麵隻有一盞不是很亮的太陽能燈。
很快，一桌飯菜就擺上桌。
實際上也就兩菜一湯，其中一大盆是燉的一鍋土豆，裡麵並冇有肉，毫無香味可言。另外盆則是炒的一鍋什麼青菜，林驚風不認識那東西。以及還有一盆湯……
清湯寡水的。
但是，林驚風卻見到那些孩子吃得非常的開心，一個個跟餓慌的小老虎一樣。
一個小女生雙手捧著一碗白米飯，送到林驚風麵前，“大哥哥，一起吃飯呀。今晚吃的是土豆燉肉，可香的哩。”
“謝謝。”
林驚風接過那一碗飯和筷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大哥哥，過來吃菜呀，張校長說了……光吃飯營養跟不上的。”
“大哥哥，這有塊肉，給你。”
一個小男生夾著一塊指甲蓋那麼大的肉，小心翼翼的送到林驚風麵前。說是肉，實際上就是油渣。
林驚風蹲下身，接受了他的好意，小男生快樂的回去吃飯了。
這時，張校長端著一碗飯從廚房出來。他過去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裡，然後就走到一邊蹲下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跟林驚風說：“你是來支教的盧友元吧？好些天聯絡不上你，我以為你有事耽擱不來了呢。”
“我們這裡條件比較苦，你要是……”
“冇事，先吃完飯再說。”
林驚風也學著張校長的樣子，蹲在他旁邊，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在城裡都冇啥人吃的東西，今晚吃著特彆的香。
吃完飯之後，張校長在廚房收拾東西，而那些年齡稍大的學生則開始幫忙收拾起來。搬桌子的搬桌子，洗碗筷的洗碗筷。完事之後，大家則是井然有序的洗漱，安安靜靜的回寢室睡覺去了。
夜晚的鄉村總是很寧靜。
張校長拿了兩條木頭小板凳過來，一條給林驚風，一條自己坐下。接著，他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個塑料口袋，將裡麵的一片菸葉捲成了一根菸，點燃之後狠狠的抽了起來。
這葉子菸很嗆人。
“你來一口不？”
“我不會抽這個。”
林驚風客氣的拒絕了。
張校長笑笑，又狠狠的抽了一口，“以前我也不會，但後來我就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