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破壞氣氛的欠揍調侃,蘇清顏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了下來。
在那短短的時間裏,她的腦海中甚至已經閃過了無數種瘋狂的念頭。
可當這個男人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麵前,並且依然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調跟她說話時。
蘇清顏隻覺得胸腔裡那一股酸澀感直衝鼻尖。
但她終究是蘇清顏,是那個在江海市商界呼風喚雨、習慣了將所有脆弱和眼淚都深藏在麵具之下的蘇氏集團總裁。
她沒有像小女孩那樣,在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後撲進男人的懷裏放聲痛哭,也沒有宣洩般地用粉拳去捶打對方的胸口。
蘇清顏隻是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強行將眼眶裏打轉的那層水霧給憋了回去。
她那雙泛紅的雙眼帶著一種嚴苛的審視意味,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沈浪打量了好幾遍。
從他那有些淩亂的頭髮,到西裝上沾染的幾點灰塵,再到他那沒有任何被手銬勒出紅印的手腕。
甚至連他呼吸的頻率和站立的姿態,蘇清顏都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在確認了這個混蛋身上真的連一塊皮都沒有擦破之後。
蘇清顏徹底放鬆下來,她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總裁架子。
“哼。”
蘇清顏傲嬌地冷哼了一聲。
側過頭去故意不看著沈浪,用一種帶著濃濃鼻音,卻又強裝冷酷的語調說道:
“誰失望了?我隻是覺得不可思議。”
“你在公館鬧出那麼大的爛攤子,我還以為你要在這市局的地下室裡把牢底坐穿了。”
“早知道你有這麼大本事能自己走出來,我就不該大半夜的把整個團隊從被窩裏叫起來,白白浪費我這麼多的律師費。”
聽著這番明明字字句句都是嘴硬、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小女人嬌嗔的話語。
沈浪不僅沒有生氣,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哎喲,那可真是罪過罪過。”
沈浪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蘇總,你這話說得可就太傷我這個優秀員工的心了。”
“我這可都是為了保護你的生命財產安全才被迫進行的正當防衛啊。至於這律師費嘛……”
沈浪瞥了一眼此刻正表情尷尬的十二名大律師:
“我說金大律師,今晚這活兒你們幹得可真是太輕鬆了。連法庭都沒上,就在這大廳裡站著擺了個造型。”
“看在大家都是給蘇總打工的份上,商量個事兒唄?今晚這出場費,能不能給打個一折?”
“要不然蘇總一怒之下從我下個月的工資裡扣,我這保安乾到下輩子都還不清你們的賬單啊。”
首席律師金萬山被沈浪這番話噎得臉一紅,隻能尷尬地乾咳了兩聲掩飾過去。
他們這群平時在法庭上唇槍舌劍的大拿,在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麵前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接不上。
調侃完律師團,沈浪臉上的散漫收斂了幾分。
他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大隊長林鋒身上。
大廳裡的氣氛,因為沈浪視線的轉移再次變得有些微妙。
所有的警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這個剛剛被上麵親自下令釋放的男人,會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他們這位大隊長進行奚落和報復。
沈浪看著林鋒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並沒有展現出任何的敵意或者是嘲諷。
他緩緩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林鋒兩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林大隊長。”
沈浪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成年男人之間對話的平緩:
“站在你的立場上,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依法辦案將我鎖定為第一嫌疑人並採取強製措施。”
“這不僅沒有錯,反而證明瞭你是一個對得起身上這身警服、盡職盡責的好警察。”
“如果江海市的警察都像你一樣硬骨頭,這地方的治安絕對會好上十倍。”
林鋒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有想到沈浪會說出這樣一番肯定他的話。
他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複雜地看著沈浪。
“不過……”
沈浪的話鋒自然地一轉:
“這個世界有些水深得連你這種老刑警都踩不到底。”
“就像今晚,你前腳剛離開市局去現場,後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著槍走進審訊室想要教我怎麼寫認罪書。”
“如果不是我命大,如果不是上麵的人來得及時。”
“林大隊長,你回局裏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畏罪自殺的屍體和你身上揹著的一個黑鍋了。”
轟!
沈浪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段話,猶如一記沉重的悶棍砸在了林鋒的後腦勺上!
拿槍逼供?!畏罪自殺?!
林鋒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個時候有許可權並且敢在這個時候下到地下一層的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王長貴!
那個平時就跟趙家走得極近的王副局長!
一股怒火和後怕的冷汗瞬間同時浸透了林鋒的後背!
市局內部竟然出現了這種企圖動用私刑殺人滅口的惡劣醜聞。
如果今晚沈浪真的在市局地下室出了事……
“言盡於此。林隊,以後遇到這種神仙打架的爛攤子,多留個心眼。”
“別總是在前麵衝鋒陷陣,最後卻被自己人在背後捅了刀子還不自知。”
沈浪留下這句深刻的忠告,沒有再多看林鋒那張青白交加的臉,重新走回了蘇清顏的麵前。
剛準備開口招呼蘇清顏打道回府,沈浪的視線向下微微一掃。
他臉上的那一絲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錯愕與不易察覺的心疼。
因為他看到蘇清顏那件大衣下擺處露出的是一雙白皙晶瑩的赤足。
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此刻蘇清顏正光著腳倔強地踩在市局大廳的地板上。
初秋的深夜,地麵的寒氣極重。
這個傻女人竟然就這麼光著磨破皮的腳在這冰冷的地麵上站了這麼久!
“你是不是傻?”
沈浪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嚴厲與溫情。
蘇清顏愣了一下,順著沈浪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腳。
這才彷彿找回了痛覺一般。
“我……我剛才走得太急。沒什麼大礙,回去貼一下創可貼就好了。”
蘇清顏有些不自然地將那腳往大衣下擺裡縮了縮。
然而她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沈浪突然上前一步,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果斷地彎下腰,左臂霸道地穿過蘇清顏那盈盈一握的後背,右臂則是精準地抄起了她那雙修長筆直的膝彎。
緊接著沈浪腰部微微發力,伴隨著一陣男性荷爾蒙氣息的微風。
“啊!”
一聲短促、完全失去了沉穩的驚呼聲從蘇清顏的紅唇中溢位。
在全場所有警察和那十二名律師的目光注視下。
沈浪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這位在江海市商界如同高嶺之花般的蘇氏集團總裁,用一個公主抱穩穩地托入了自己的懷裏!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蘇清顏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沈浪的脖頸。
當她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時,蘇清顏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龐上瞬間被火燒一般,騰起了一片誘人的酡紅色。
這可是市局一樓大廳!
周圍不僅有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還有她高薪聘請的十二位下屬律師!
她堂堂一個跨國集團的女總裁,竟然被自己的保安像抱小女孩一樣抱在懷裏?!
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後在江海市商界還怎麼保持那種生人勿近的威嚴?!
“沈浪,你瘋了!快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蘇清顏羞憤交加,她不自在地在沈浪的懷裏掙紮了幾下。
一雙粉拳沒什麼力氣地捶打著沈浪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與羞澀。
這哪裏還是那個要揚言將市局告上最高檢的商業女王?
這分明就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小女人!
然而麵對蘇清顏的掙紮,沈浪那雙強壯有力的雙臂卻紋絲不動。
“別亂動,再動我不介意當著你這十二位大律師的麵打你的屁股。”
沈浪霸道地低喝了一聲,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控製力:
“腳都磨成這樣了,還在這硬撐什麼女王氣場?”
在掙紮無果後,她感受著沈浪胸膛傳來的炙熱,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一點點硝煙的獨特氣息。
那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猶如潮水般將她所有的羞恥和防備徹底淹沒。
蘇清顏放棄了掙紮。
她認命地將那張羞紅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龐埋進了沈浪的胸膛裡。
她死死地閉上眼睛,彷彿隻要自己看不見周圍人的目光就可以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沈浪看著懷裏這隻終於安靜下來的“鴕鳥”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抱著蘇清顏,麵向那群早已經看傻了眼的律師團。
“金律師,今晚真是辛苦各位跑這一趟了。”
“賬單你們明早直接發給蘇氏集團的財務部。我們蘇總乏了,得先帶她回家休息。”
“這裏沒你們什麼事了,都散了吧。”
沈浪這番話說得反客為主,彷彿他纔是蘇氏集團那個真正發號施令的男主人。
金萬山等一眾頂尖律師麵麵相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他們那位向來冷酷無情、雷厲風行,將無數商界巨頭踩在腳下的蘇女王……
竟然在這個保安的懷裏溫順得像是一隻被順了毛的波斯貓?!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離譜的魔幻劇情?!
但律師的職業素養讓他們迅速地反應了過來。
金萬山趕緊連聲應道:
“是,沈先生。您帶蘇總先走,後續如果有任何法律問題,我們團隊會二十四小時待命。”
沈浪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就這麼穩穩地抱著懷裏那個尊貴的女王,瀟灑,從容地朝著江海市公安局那扇感應大門走去。
“叮咚。”
玻璃大門自動向兩側滑開。
門外初秋淩晨的夜風帶著絲絲涼意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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