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沈浪用刀叉切開那塊五分熟的M9戰斧牛排。
他的動作很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隨意，完全沒有那些所謂上流人士切肉時的小心翼翼。
但是坐在他對麵的蘇清顏，那一雙閱人無數的美眸卻微微眯了起來。
作為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出入各種頂級社交場合的蘇家大小姐來說。
她對餐桌禮儀有著近乎苛刻的敏感度。
沈浪握刀的姿勢很“狂野”，但他的力道控製得簡直完美。
刀鋒切入牛肉的紋理，刀尖從未觸碰到瓷盤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每一次切割都精準地避開了肉筋，保留了最豐盈的汁水。
這絕不是一個習慣了拿著筷子扒盒飯的保安能有的肌肉記憶。
“沈顧問。”
蘇清顏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酒怎麼樣？”
這瓶雖然不是最頂級年份的羅曼尼·康帝，但在市麵上也炒到了十幾萬一瓶。
對於不懂酒的人來說，它喝起來可能跟幾十塊的紅酒沒什麼區別，甚至還會覺得有點酸澀。
沈浪正在對付一隻巨大的龍蝦鉗子。
聽到這話，他隨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還行。”
沈浪咂了咂嘴，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還行？”
蘇清顏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敷衍的答案不滿意：
“這可是勃艮第的酒王，在你嘴裏就隻是還行？”
“不然呢？”
沈浪用餐巾隨意擦了擦嘴角，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酒嘛，不管是幾塊錢的還是幾十萬的，本質上就是葡萄爛了之後的水。”
說著他指了指那醒酒器：
“不過這瓶還可以，醒了大概四十五分鐘？”
“果香正好了散出來，那股蘑菇味也淡了。要是再放十分鐘，那就真成醋了。”
“還有這木塞味兒稍微有點重，估計是儲存的時候濕度沒控製好。稍微有點可惜。”
這番話一出，沈浪又低頭繼續跟龍蝦搏鬥去了。
彷彿他剛才評價的隻是路邊攤的一碗豆腐腦。
而蘇清顏的手卻握緊了酒杯。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細節隻有真正懂酒，而且是長期浸淫在頂級紅酒圈子裏的人，才能如此精準地隨口說出！
一個保安，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你……”
蘇清顏壓下心頭的震驚，試探性地問道：
“沈浪，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別跟我說什麼刷盤子。”
“哪家飯店的洗碗工能喝到這種紅酒，還能喝出這麼多門道？”
沈浪正在剝蝦殼的手頓了一下。
壞了，剛才職業病犯了。
以前在歐洲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可是被那個變態教官逼著喝了三個月的紅酒。
“咳咳……”
沈浪輕咳一聲，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憨厚且無辜的表情：
“蘇總，您這就有所不知了。我以前那是在國外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當安保主管……額，就是看大門的。”
“那家店的老闆是個酒鬼，經常喝多了就拉著我們這幫保安吹牛逼。”
”我也就跟著聽了一耳朵，剛才那句話居然蒙對了？
“看來我有當品酒師的天賦啊！”
“……”
蘇清顏看著他那副滿嘴跑火車的樣子，氣得想笑。
信你個鬼！
這男人的嘴裏就沒有一句實話。
既然他不願說，那她就慢慢挖。
總有一天，她會把這層洋蔥皮一層層剝開，看看裏麵到底藏著什麼。
“行，你有天賦。”
蘇清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吃著東西的陳曦。
相比於沈浪的老油條，這個女孩一眼就能看透。
此時的陳曦坐姿依然顯得有些拘謹。
她拿著刀叉的手很小心，生怕弄出聲音。
每一口都吃得很慢，眼神裡既有對美食的享受，又帶著一絲對這種場合的不安。
蘇清顏看著她，心裏的那一絲醋意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作為上位者的包容，甚至是一絲欣賞。
她欣賞沈浪的眼光。
這個女孩確實有一種讓人心疼的乾淨。
“陳曦是吧？”
蘇清顏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沒有了剛才麵對沈浪時的那種咄咄逼人。
“啊？是的，蘇總！”
陳曦沒想到大老闆會突然點名，嚇得趕緊放下刀叉。
“不用緊張，就是隨便聊聊。”
蘇清顏優雅地切了一塊牛排，隨口問道：
“聽沈浪說，你還在江海大學讀書？大幾了？學什麼專業的？”
“我大三了。學的是工商管理，輔修會計。”陳曦老老實實地回答。
“工商管理？”
蘇清顏點了點頭：
“這專業不錯，但就業壓力也大。尤其是現在這個環境，大公司的門檻很高。”
說到這裏陳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低下了頭，小聲說道：
“是啊……我本來想考研的，但是家裏情況不太好，我想早點出來工作。”
“可是現在的實習機會太難找了，特別是像蘇氏集團這樣的大企業，一般都隻招研究生……”
她想起了之前為了找一份兼職而被各種拒絕的經歷，還有為了那點微薄的收入去夜市擺攤的心酸。
雖然現在有了沈大哥給的資金，家裏的燃眉之急解決了。
但她不能一輩子靠別人。
她想自立，想賺錢，想成為像蘇總這樣強大的女人。
蘇清顏看著陳曦那有些落寞的神情，又看了一眼旁邊正拿著紅酒杯裝模作樣的沈浪。
她突然明白了沈浪為什麼要帶這個女孩來這裏。
沈浪給了她尊嚴和自信。
既然她作為這個局裏的另一個玩家，那就不能顯得太小氣。
“確實，蘇氏集團的校招門檻是985碩士起步。”
蘇清顏語氣公事公辦地說道，。
陳曦的頭垂得更低了。
“不過。”
蘇清顏話鋒一轉：
“學歷隻是敲門磚，能力和人品纔是決定能走多遠的關鍵。”
“沈顧問既然這麼看重你，甚至為了你不惜動用公司資金。”
蘇清顏特意咬重了“公司資金”這四個字，看了一眼正在裝死的沈浪：
“那就說明你身上有值得他投資的地方。”
“我相信他的眼光，雖然他平時看起來不太著調，但在看人這方麵還沒瞎。”
“這週五你帶著簡歷直接來蘇氏集團人力資源部報到。”
蘇清顏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陳曦麵前：
“我會跟人事總監打招呼。有一個總裁辦助理實習生的崗位，空缺很久了。”
“工資不高，實習期五千。但是……”
蘇清顏看著陳曦那一臉震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個崗位是直接跟著我做事的。至於能不能學到東西，能不能留下來，全看你自己。”
“什……什麼？！”
陳曦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總裁辦助理？
直接跟著蘇總？
“蘇……蘇總，您是說我可以去蘇氏集團實習？”陳曦的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不願意？”
蘇清顏挑眉。
“願意！願意！一萬個願意！”
陳曦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站起身，對著蘇清顏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蘇總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努力的，絕對不給您丟臉！也不給沈大哥丟臉！”
這一刻陳曦心中的感激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先是沈浪給了她生活的希望。
現在蘇清顏又給了她未來的希望。
這兩個人就像是她生命中的光，照亮了原本灰暗的前路。
“行了，坐下吃飯吧。”
蘇清顏揮了揮手，恢復了清冷的樣子：
“有言在前，我也不是做慈善的。要是你能力不行，我一樣會開除你。”
“是，我知道！”
陳曦擦著眼淚坐下，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名為“鬥誌”的光芒。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沈浪，此時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這女人雖然嘴硬，雖然高傲。
但這心胸確實配得上“總裁”這兩個字。
她不僅沒有拆穿他的謊言還順水推舟，給了陳曦最需要的東西。
一份靠自己雙手改變命運的機會。
“蘇總。”
沈浪端起酒杯，對著蘇清顏舉了舉：
“這杯酒，我敬你。”
“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這人，能處。”
蘇清顏看著他，也端起了酒杯。
兩隻裝著昂貴紅酒的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碰撞。
“叮——”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包廂裡回蕩。
“能處？”
蘇清顏抿了一口紅酒，眼神玩味地看著沈浪那一身阿瑪尼西裝，目光最後定格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沈顧問，既然覺得我能處。”
“那作為回報，你是不是也該幫我個忙？”
“幫忙？”
沈浪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什麼忙？先說好啊，除了肉償和借錢別的都好商量。”
蘇清顏放下了酒杯。
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沈浪。
“衣服不錯，人也還算精神。既然已經收拾得這麼人模狗樣了，那就別浪費。”
蘇清顏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了今晚最致命的邀請：
“明天晚上有個慈善晚宴。”
“我要你做我的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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