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本來就極其安靜。
這“吱呀”一聲，在空曠的過道裡顯得格外突兀。
剛才還把頭湊在一起，全神貫注商量著“追妻秘籍”的兩個大男人。
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蘇震南反應極快。
前一秒，他還是一副傾囊相授的“戀愛導師”模樣。
嘴角還掛著那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狡黠笑容。
正準備繼續給沈浪傳授自己年輕時的光輝事蹟。
下一秒，當他看清楚推門出來的人是蘇清顏後。
這位曾經在江海市商界呼風喚雨的大佬，身體猛地往輪椅靠背上一縮。
他迅速收斂了臉上那些不正經的笑容。
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病號服的衣領。
然後把兩隻手老老實實地平放在膝蓋上。
短短兩秒鐘的時間。
他就無縫切換回了那個威嚴且有些虛弱的老父親形象。
甚至為了掩飾剛才偷教套路被抓包的尷尬。
他還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以此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沈浪就沒有老丈人這麼快的反應速度了。
他直愣愣地坐在不鏽鋼長椅上，還保持著剛才那種虛心求教的前傾姿勢。
聽到開門聲，他看著站在病房門口的蘇清顏。
蘇清顏站在門框的陰影交界處。
走廊慘白的白熾燈光打在她的身上。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
視線在走廊上掃過，在父親和沈浪的臉上分別停留了一秒鐘。
沈浪覺得自己的嗓子眼有些發乾。
他原本在腦子裏打好的腹稿。
那些準備用來解釋和道歉的話，在對上蘇清顏那種眼神的瞬間。
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他趕緊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
卻不知道該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些什麼。
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就在沈浪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裏的時候。
坐在輪椅上的蘇震南，趁著女兒還沒走近瘋狂地衝著沈浪使眼色。
老頭子的眼皮拚命地眨動，下巴微微向前揚起。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上啊！臭小子你愣著幹什麼！
用我剛才教你的那招，臉皮厚一點，趕緊貼上去說話！先把人哄住再說！
沈浪接收到了老丈人的訊號。
他剛準備硬著頭皮開口打破僵局。
蘇清顏卻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輪椅的方向走了過來。
連看都沒看旁邊站著的沈浪一眼。
她動作輕柔地幫父親把滑落的一點羊絨毯子重新掖好。
“爸。”
蘇清顏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
“醫生早就查過房了，叮囑過您現在的心臟負荷不了太長時間的坐姿。”
“走廊裡風大，氣溫也低。”
“您就算覺得病房裏悶，想出來透透氣，現在也該早點回去躺著了。”
蘇震南被女兒這番話堵得沒脾氣。
他乾笑了兩聲，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
“是是是，這就回，這就回。”
“我這不是看走廊裡安靜，隨便聊兩句嘛。”
蘇清顏站直了身體，依然沒有去看沈浪。
她盯著自己的父親，語氣裏帶著一絲告誡。
“隨便聊兩句沒關係。”
“但是您也別仗著自己年紀大。”
“就把您老以前在外麵哄女人的那一套陳芝麻爛穀子的方法拿出來隨便教給別人。”
蘇清顏的目光越發清冷。
“時代不同了。那些死皮賴臉的騙人把戲，現在根本不管用。”
“隻會讓人覺得心煩和厭惡。”
這句話一出來，走廊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蘇震南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知道，女兒剛才肯定躲在門後偷聽到了什麼。
老底被自家閨女當麵揭穿，而且還被毫不留情地定性為騙人的把戲。
這位老父親的老臉實在有些掛不住了。
他隻能尷尬地轉過頭，假裝去看走廊牆壁上的安全出口。
沈浪站在旁邊，心裏更是“咯噔”一下。
他知道蘇清顏這話表麵上是在說她爸，實際上是在明晃晃地警告他。
別以為偷學了幾招厚臉皮的伎倆，就能把今晚的那些爛攤子糊弄過去。
蘇清顏敲打完之後，沒有再廢話。
她繞到輪椅的後方，雙手握住輪椅的推把。
“很晚了，回去睡覺吧。”
她推著輪椅，準備原路返回病房。
從頭到尾，她沒有給沈浪一個正眼，也沒有跟他說過半個字。
那種徹底的無視和冷漠，比剛纔在酒吧裡的激烈爭吵和那個清脆的耳光，更加傷人。
她似乎真的打算就此跟他劃清界限，再也不理他了。
輪椅的橡膠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沈浪看著蘇清顏推著輪椅慢慢走遠的背影。
那個單薄的、倔強的背影。
和幾個小時前在酒吧門口決絕離開的背影。
在這一刻，瞬間重疊在了一起。
他看著病房那扇開著的門。
如果今天晚上，他再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進那扇門。
那他們之間可能就真的完了。
那些剛剛看清楚的真心，那些剛剛想明白的渴望全都會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遺憾。
不能放她走，絕對不能。
老丈人剛才說的話在腦海裡迴響。
在這個時候，所謂的麵子和男人的尊嚴都不如留住她來得重要。
沈浪咬了咬牙，大步向前跨了出去。
他一把抓住了蘇清顏正握著輪椅推把的左手手腕。
觸手生涼。
她的手腕很細，骨骼分明。
沈浪沒有用力去捏，生怕弄疼她。
輪椅猛地停住了。
蘇清顏感受到了手腕上傳來的滾燙溫度和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往回抽了一下手。
沈浪的手像是在她手腕上生了根一樣。
手腕微微發力，順著她掙紮的方嚮往後一拉。
將她從背對著自己的狀態，硬生生地轉了半個圈。
強迫她轉過身，麵對著自己。
兩個人再次麵對麵，距離隻有不到半米。
蘇清顏被迫抬起頭，她看著沈浪。
那雙好看的鳳眸裡，原本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火氣。
因為沈浪這種近乎粗暴的強迫動作，再次“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幾個小時前在酒吧裡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麵。
那股刺鼻的香水味，那個女妖精毫不掩飾的擁抱。
以及他剛纔在門外大言不慚地說要讓她當伴侶的那些話。
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蘇清顏覺得又氣又惱。
甚至還有一絲被看穿心思的慌亂。
他憑什麼騙了她之後，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來抓她的手？
蘇清顏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
她空著的右手猛地抬了起來。
帶著一陣風聲，直接朝著沈浪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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