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震南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的保鏢。
“你，站起來。”
蘇震南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保鏢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用手撐著牆壁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坐在長椅上的沈浪。
剛才那種彷彿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窒息感。
讓他現在雙腿還在發軟。
“蘇董……”
保鏢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發顫。
“去電梯口那邊守著。”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過來。”
蘇震南看著走廊的盡頭，淡淡地吩咐道。
“我要和沈浪單獨談談。”
保鏢愣了一下。
出於職業操守，他下意識地想要盡一下自己的職責。
“可是蘇董，您的安全……”
保鏢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沈浪。
把蘇董一個人留在這個極度危險的男人麵前。
萬一出了什麼閃失，他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蘇震南眉頭微皺，語氣加重了幾分。
“他要是真想對我怎麼樣，你就算站在這裏也擋不住他半根手指頭。”
“別在這裏礙事，去外麵守著。”
保鏢聽完，雖然心裏還是有些打鼓。
但也明白老闆說的是實話。
他隻能恭敬地點了點頭。
“是，蘇董。”
保鏢貼著牆根，快步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電梯。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這條長長的走廊才真正地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坐在輪椅上的蘇震南，和坐在不鏽鋼長椅上的沈浪。
兩個男人隔著兩三米的距離。
誰也沒有先開口。
蘇震南伸手拽了拽蓋在腿上的羊絨毯子，給自己找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坐姿。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沈浪的身上，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挑剔。
“你不是江城本地人吧？”
蘇震南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語氣就像是鄰居家的大爺在拉家常，但話裡的內容卻直指核心。
沈浪坐在長椅上，看著蘇震南。
“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蘇震南靠在輪椅上，緩緩地說道。
“黑白兩道，三教九流。隻要是在這片地界上混出點名堂的人。”
“我蘇震南就算沒見過，我的資訊裡也一定會有他的一號檔案。”
蘇震南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可是你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他指了指沈浪。
“而且就憑你剛才釋放出來的那股嗜人的氣勢。”
“在國內這種和平的環境裏是不可能培養得出來的。”
蘇震南盯著沈浪的眼睛，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你是從國外回來的。”
沈浪聽著蘇震南的分析，心裏不由得暗自點頭。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
這位在病床上躺了許久的老人。
僅僅憑著剛才的一次短暫交鋒，就把他的底細猜出了個**不離十。
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
沈浪也就沒打算繼續隱瞞這個事實。
他坦然地點了點頭。
“蘇董好眼力，我確實剛回國沒多久。”
“那你回國來的目的是什麼？”
蘇震南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咄咄逼人，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這是一個父親必須弄清楚的問題。
他不能把一個隨身帶著定時炸彈的男人留在女兒身邊。
“是在外麵惹了什麼兜不住的滔天大禍，跑回國內來逃難的？”
“還是在外麵賺夠了賣命的錢，打算金盆洗手，回老家養老來了？”
麵對蘇震南尖銳的提問，沈浪的表情依然很平靜。
他看著走廊乾淨的地麵，腦海裡閃過那些在熱帶雨林裡穿梭的日子，閃過那些呼嘯而過的子彈。
“都不是。”
沈浪抬起頭，聲音低沉而緩慢。
“我回來隻是單純地想過安穩日子。”
他看著蘇震南，語氣裡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和真誠。
這種真誠是裝不出來的。
“在外麵飄了太多年，每天都在槍口上舔血。”
“睡覺的時候哪怕是一隻貓走過去都要把手按在枕頭底下的槍柄上。”
“這種日子過得太久了，人會變成機器。”
沈浪輕輕嘆了口氣。
“我回江城就是想做個普通人，找一份能按時發工資的工作。”
“每天早上能安安穩穩地吃一頓熱乎的早餐，不用擔心飯裡被人下了毒。”
“晚上看到警車閃著燈過去，不用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武器。”
“當有人敲門的時候，我能理直氣壯地去開門。”
“認為那是送外賣的而不是來要我命的殺手。”
沈浪把自己的想法清清楚楚地表達了出來。
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簡單、最樸素的願望。
蘇震南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沈浪說話時的神情。
在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裏。
他看到了對那種刀光劍影生活的深深厭倦。
也看到了對普通人柴米油鹽生活的渴望。
蘇震南微微點了點頭。
臉上的防備和敵意消散了不少。
“能放下外麵的那些風光和刺激，甘心回來過粗茶淡飯的日子。”
“說明你的心性夠穩，這就很難得了。”
蘇震南伸手拍了拍輪椅的扶手。
“既然你是回來過安穩日子的。”
“那有些話，我就放在明麵上了。”
他看著沈浪，語氣裡透著一股蘇家掌舵人的自信和霸氣。
“隻要你把外麵的那些爛攤子都斷乾淨了。”
“別再和外麵的那個地下世界有太多的聯絡。”
“以後安安心心地留在清顏身邊。”
蘇震南頓了頓，給了沈浪一個承諾。
“在江城這三分地界上。我蘇家還是有些分量和麪子的。”
“不管是白道上的規矩，還是黑道上的麻煩。”
“隻要是一些找上門來的小麻煩，我蘇震南都能替你解決掉。”
“你大可以放心地過你的安穩日子。”
沈浪聽見這番話。
表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低了低頭，表示感謝。
“謝謝蘇董。”
但在心裏，沈浪卻忍不住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感謝蘇震南的這番好意。
可是小麻煩？
沈浪在心裏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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