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似乎隱藏著很多她根本看不透的秘密和手段。
但緊隨這種詫異之後的,是更加濃重的委屈和傷心。
他既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既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輕而易舉地追蹤到她。
那他之前騙她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遊刃有餘?
他是不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可以隨便糊弄的傻子?
他現在跑過來幹什麼?
是覺得剛纔在酒吧裡看笑話看的不夠,非要追到醫院裏來嘲笑她嗎?
還是準備再編造一套新的謊言,試圖繼續矇騙她?
腦海裡再次不可遏製地浮現出酒吧裡那個帶著香水味的擁抱,以及他支支吾吾的辯解。
蘇清顏的眼圈再次紅了。
那一巴掌扇出去的痛快感早已經消失殆盡,隻剩下滿心的疲憊。
她咬緊了下唇,別過頭去,不讓父親看到自己眼底重新泛起的淚花。
“我不認識他。”
蘇清顏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卻透著一股決絕。
“讓他走,我不想見他。”
保鏢聽到大小姐發話,立刻點了點頭,站直身體準備退出去:
“明白,大小姐。我這就去把他趕走。”
“慢著。”
一直沒有說話的蘇震南,突然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保鏢立刻停住腳步,恭敬地站在病床旁邊等待指示。
蘇震南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蘇清顏雖然嘴上冷冰冰地嚷著不認識他。
但她那緊緊攥在一起的雙手,還有那微微發抖的削瘦肩膀。
都清清楚楚地出賣了她此刻極度不平靜的內心。
知女莫若父。
蘇震南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如果她真的對外麵那個人毫不在乎,真的覺得那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撒謊員工。
那她連多說一個字的廢話都會嫌煩,直接讓保鏢把人轟走就行了。
她根本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情緒起伏,更不會連聲音都在發抖。
正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會覺得痛。
正是因為有了期待,所以才會在發現欺騙時覺得如此的傷心和委屈。
至於門外那個叫沈浪的年輕人。
蘇震南在心裏默默地盤算著。
這個年輕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過來,說明他絕不是普通的泛泛之輩。
而且他冒著被轟走的風險死皮賴臉地追到特護病房門外。
甚至不惜被保鏢攔住也要呆在門外,這說明他心裏對清顏也是在乎的。
兩個人有了誤會,單靠一方躲著不見麵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
心結如果不解開,隻會越結越死。
最後變成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況且蘇震南現在對這個能把女兒惹哭,又敢大半夜追到醫院來的保鏢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他倒要好好會會這個沈浪。
他要親自看一看,這到底是個什麼長了三頭六臂的人物。
能把蘇清顏能讓她卸下總裁的偽裝像個小女孩一樣哭泣,卻又把她傷成這副模樣。
作為父親,他有責任替女兒把把關。
“讓他在門外獃著吧。”
蘇震南對保鏢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緩。
“別難為他,也別趕他走。”
“他願意站就讓他站著,願意坐就讓他坐著。”
保鏢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不明白蘇董為什麼會縱容一個惹大小姐生氣的男人留在這裏。
但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他立刻點頭應下:
“是,蘇董。”
蘇震南看著依然別著臉的蘇清顏。
他伸出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好了,不想見咱們就不見。”
“這裏有爸在,他不經過允許是絕對進不來的。”
“你今天晚上折騰了這麼久,情緒起伏太大,也累壞了。”
“去裏間的休息室躺一會吧。洗把臉,睡一覺。”
“明天早上太陽一出來,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蘇清顏確實覺得身心俱疲。
她的腦袋因為哭泣而隱隱作痛,心裏像是一團亂麻。
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門外的那個男人。
她現在隻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爸,那您也早點休息。有事叫我。”
蘇清顏有些步履蹣跚地走向裏間的休息室。
看著女兒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聽到房門落鎖的聲音。
蘇震南臉上那種慈祥溫和的神色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歷經商海沉浮的深沉。
那雙眼睛裏此刻透著一股銳利的光芒。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保鏢。
“去,把我的輪椅推過來。”
保鏢愣了一下,趕緊上前一步勸阻道:
“蘇董,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說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虛弱,需要嚴格臥床靜養。”
“絕對不能隨意下床走動。”
“現在已經大半夜了,外麵走廊風大,萬一著涼了……”
“少廢話,去推過來。”
蘇震南的語氣不容置疑,聲音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我還沒死呢,坐個輪椅出去透透氣,還死不了人。”
保鏢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隻能趕緊把輪椅推到了病床邊,並仔細地固定好了輪椅的剎車。
蘇震南掀開身上蓋著的白色被子。
他的身體確實已經很虛弱了,長時間的臥床讓他的腿部肌肉有些萎縮。
他動作緩慢地拔掉手背上幾個無關緊要的監測導線。
隻留下了必須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和鼻腔裡的吸氧管。
保鏢趕緊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的胳膊。
蘇震南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
藉著保鏢手臂的力道,他緩慢而艱難地從病床上挪了下來。
雙腳剛一沾到地麵。
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感就猛地襲來,他的身子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蘇董,您慢點。”
保鏢嚇得臉色發白,雙手死死地扶住他。
“沒事,緩緩就好。”
蘇震南閉上眼睛穩住身形。
過了幾秒鐘,他慢慢地轉過身,在輪椅上坐了下來。
保鏢趕緊拿過一條厚厚的純色羊絨毯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他的腿上。
蘇震南靠在輪椅的靠背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雖然病容滿麵,身上還穿著條紋病號服。
但坐在那裏,那種曾經在商場上一呼百應的霸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這副蒼老的軀體裏。
他可是蘇家的主心骨,是蘇清顏最堅實的後盾。
現在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欺負了他的寶貝女兒。
他就算拚著這條老命,也必須親自出麵去會一會對方。
“推我出去。”
蘇震南目光盯著病房緊閉的房門,沉聲吩咐道。
保鏢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握住了輪椅的把手。
“吱呀——”
病房厚重的隔音木門,被保鏢從裏麵緩緩地拉開。
一道暖黃色的光線從病房裏透了出去,灑在了走廊的瓷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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