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還沒說完。
蘇清顏停下了腳步
沒有掙紮，也沒有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腕。
她隻是緩緩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清澈的鳳眸，此刻紅得嚇人。
眼角的淚痕還沒有乾。
但眼神裡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軟弱和委屈，隻剩下極致的冰冷和厭惡。
蘇清顏看著沈浪。
她突然抬起另一隻空著的左手。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猶豫。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的酒吧門口驟然炸響。
這一巴掌，蘇清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沈浪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了一側。
五個通紅的指印，瞬間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右臉上浮現出來。
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臉頰蔓延開來。
酒吧裡原本就安靜的氣氛，此刻更是死寂到了極點。
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混混聽到這聲清脆的巴掌聲，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剛才那個猶如殺神一樣的恐怖男人。
竟然會被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當眾扇了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而且他連躲都沒有躲。
沈浪的手鬆開了。
他保持著頭被打偏的姿勢，站在原地。
蘇清顏放下手。
她的手掌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麻、顫抖。
她惡狠狠地盯著沈浪，看了足足有五秒鐘。
那眼神裡，包含著決絕、痛恨，以及徹底的失望。
就彷彿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她什麼都沒說。
因為該說的話，剛才都已經說盡了。
蘇清顏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大門。
她拉開保時捷帕拉梅拉的車門，坐進駕駛室。
“轟——！”
跑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劇烈摩擦，冒出一陣白煙。
保時捷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猛地竄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沈浪一直保持著被扇了一下的姿勢，靜靜地站在原地。
晚風從破爛的大門吹進來，吹在他火辣辣的臉頰上。
他沒有去摸臉，也沒有說話。
就這麼站著，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如煙走了過來。
她停在沈浪身邊。
看著沈浪臉上那五個清晰的指印，又看了看門外空蕩蕩的街道。
剛才那種唯恐天下不亂、嬌媚挑逗的姿態，已經從柳如煙的臉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尷尬和心虛。
她隻是個在夜場裏逢場作戲的女人。
習慣了用各種手段去試探男人、刺激女人。
她剛才抱住沈浪，說那些半真半假的話，確實是故意的。
她隻是看不慣蘇清顏那種高高在上的正宮做派。
想稍微逗一逗她，給這個冷冰冰的女總裁添點堵。
但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失控到這種地步。
她沒想到蘇清顏的反應會這麼大。
更沒想到那個平日裏雷厲風行的女總裁。
竟然會當眾崩潰流淚，甚至直接扇了沈浪一個耳光然後宣佈解僱。
這玩笑開大了。
“那個……”
柳如煙伸手理了理頭髮，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她的聲音壓低了許多，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
“沈浪，我……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剛才就是看她那副樣子不太順眼，想稍微逗一逗她而已。”
“誰知道她氣性這麼大。”
柳如煙看著沈浪毫無反應的側臉，心裏有些發毛。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身手有多恐怖。
如果他現在把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這間酒吧今天晚上估計得被拆個底朝天。
她趕緊指了指沈浪懷裏依然昏迷的陳曦。
“要不這樣，這個女孩就交給我吧。”
“我讓店裏的服務員把她帶到二樓客房去，給她弄點醒酒湯。”
“我保證照顧好她，絕對不讓她少一根頭髮。”
柳如煙伸手輕輕推了推沈浪的胳膊。
“你現在趕緊去開車，去把你老闆給追回來。”
“女人嘛，在氣頭上說的話都是氣話。”
“你現在追上去，好好道個歉，服個軟。”
“那個事情解釋清楚，應該還能挽回。”
沈浪慢慢地轉過頭。
他看了一眼柳如煙，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責怪。
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歸根結底錯在自己。
如果他一開始就坦白那天晚上的去向。
如果他今天沒有自作主張地跑出來，柳如煙的幾句挑撥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謊言纔是擊垮蘇清顏信任的真正原因。
沈浪收回目光，他掂了掂懷裏的陳曦，將她抱得更穩了一些。
他搖了搖頭。
“不用了。”
沈浪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現在追上去沒用。”
“她正在氣頭上，現在我說的每一個字，在她聽來都是狡辯。”
沈浪摸了摸自己微微腫起的臉頰。
那個耳光的力道很大，打散了他所有的僥倖心理。
“沒事，先讓她自己一個人冷靜一會吧。”
說完沈浪抱著陳曦，轉身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血腥味和酒精味的酒吧。
他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的帕薩特。
把陳曦安頓在後排座位上，然後啟動車輛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
江海市的深夜，主幹道上的車輛已經變得稀少。
白色的保時捷在馬路上疾馳。
車速很快，儀錶盤上的指標已經逼近了超速的紅線。
車廂裡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壓路麵的胎噪。
蘇清顏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
她眼睛直視著前方，路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快速地交替掠過。
眼淚依然在流。
她任憑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睡裙的衣襟上。
她以為自己剛纔在酒吧裡甩出那個耳光，說出“解僱”那兩個字的時候。
心裏會覺得痛快，會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可是並沒有。
打完那一巴掌之後。
她的手在發抖，她的心在抽痛。
此刻一個人坐在封閉的車廂裡。
那種鋪天蓋地的傷痛和委屈就像是黑夜裏漲潮的海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為什麼會這麼痛？
蘇清顏在心裏一遍遍地問自己。
他明明隻是一個拿錢辦事的保鏢，一個隻認識了沒多久的粗魯男人。
解僱就解僱了。
蘇氏集團有的是錢，可以重新雇傭世界上最頂尖的安保團隊。
可是理智在情感麵前，潰敗得一塌糊塗。
腦海裡那些關於沈浪的記憶，開始不受控製地不斷浮現出來。
像是一部老舊的放映機，一幀一幀地在她的眼前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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