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得到保安的工作已經過去一週時間了。
此時江海大學的後街。
這裏是這座城市的另一麵,是屬於普通人的地方。
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推車。
鐵板魷魚滋滋作響,烤冷麵散發著酸甜的熱氣,大排檔的塑料桌椅一直擺到了馬路牙子上。
喧囂,擁擠,甚至有些髒亂。
但沈浪卻覺得無比親切。
在這裏沒人會在意他有沒有穿名牌,也沒人會鄙視他的窮酸。
大家都是為了生活奔波的螻蟻,誰又比誰高貴呢?
沈浪熟練地繞過一個賣臭豆腐的攤位徑直走向夜市的一個角落。
那裏有一個並不起眼的小推車,上麵掛著一塊手寫的招牌,字跡娟秀工整:
【陳記炒飯】
攤位前圍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大學的男生。
他們雖然手裏拿著號牌在排隊。
但那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那道身影。
在這個充滿了油煙和汗臭味的夜市裡,她就像是一朵意外開在淤泥裡的白蓮花。
陳曦。
江海大學公認的平民校花。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寬大T恤,下身是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繫著一條印著小碎花的圍裙。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被簡單地紮成了一個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腦後輕輕晃動。
雖然戴著口罩,但僅憑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
其帶著一絲天然的無辜和柔弱就足以讓無數男人心生憐愛。
“一份揚州炒飯,不要蔥,加火腿。”
“好的,請稍等。”
陳曦的聲音很好聽,哪怕是在這嘈雜的夜市裡也像是一股清泉流進人的心裏。
但她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柔弱。
那個光是空鍋就有七八斤重的大鐵鍋,再加上裏麵的米飯和配菜,重量一點也不清。
但陳曦那隻纖細的手卻能穩穩地握著鍋把。
熟練地顛勺、翻炒。
“嘩——嘩——”
米飯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黃的弧線,又精準地落回鍋裡。
火焰映照著她光潔的額頭。
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她的髮際線流下來,打濕了鬢角的碎發,有些貼在臉頰上。
她隻能偶爾用肩膀蹭一下,眼神始終專註地盯著鍋裡的飯。
沈浪站在不遠處,並沒有急著上前。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在煙火氣中努力生活的女孩。
沈浪那顆在戰場上被硝煙和鮮血浸泡得堅硬如鐵的心就會莫名地安靜下來。
這是一種久違的名為美好的感覺。
在這個物慾橫流、每個人都戴著麵具的城市裏。
陳曦的存在就像是沈浪心中唯一的凈土。
“老闆,好了沒啊?我都等十分鐘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眼睛卻色眯眯地往陳曦領口裏瞟。
“馬上就好,實在不好意思今天人有點多。”
陳曦一邊道歉,一邊加快了手裏的動作。
因為用力過猛,她的手腕有些微微顫抖,那白皙的麵板被沉重的鐵鍋磨得發紅。
“砰。”
一份炒飯裝盒,陳曦雙手遞過去:“您的炒飯,小心燙。”
黃毛接過炒飯,趁機想要摸一下陳曦的手指。
就在這時。
一隻粗糙的帶著淡淡煙草味的大手一把接過了那個打包盒。
“謝了啊,我也餓了。”
沈浪笑眯眯地出現在攤位前,不動聲色地將黃毛擠到了一邊。
順手把那個快要碰到陳曦手指的鹹豬手給擋了回去。
黃毛一愣,剛想發火。
但一看到沈浪那高挺的身高還有那手臂上露出來的傷疤,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切,多管閑事。”
黃毛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陳曦看到那張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臉。
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沈大哥,你來了!”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欣喜,口罩下的嘴角也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嗯,下班了過來蹭口飯吃。”
沈浪很自然地拉過旁邊一張沒人坐的小馬紮。
“還是老規矩?”陳曦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溫柔。
“對,蛋炒飯,加辣,多放蔥。”沈浪笑道。
“好嘞,沈大哥你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陳曦手腳麻利地從旁邊的保溫箱裏拿出一瓶冰鎮的礦泉水遞給沈浪。
沈浪也不客氣,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天的燥熱和疲憊。
看著陳曦再次忙碌起來的背影,沈浪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這丫頭,太懂事也太讓人心疼。
他知道陳曦的情況。
江海大學的校花,品學兼優,但家境貧寒。
父親早逝,母親常年臥病在床,還有一個上高中的弟弟。
這一家子的重擔全壓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肩膀上。
這就是沈浪願意每天來這裏的原因。
比起那個住在雲端,不可一世的蘇清顏。
眼前這個在泥濘中努力向上的陳曦才更像是有血有肉的人。
“沈大哥,好了。”
沒過多久,一份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蛋炒飯放在了沈浪麵前。
金黃的米粒顆顆分明,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紅色的辣椒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而且最關鍵的是。
在這份炒飯的頂端還臥著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
沈浪指了指那個荷包蛋,“丫頭,我沒點加蛋啊。”
“送你的。”
陳曦摘下口罩,露出那張清麗絕俗的小臉。
因為長時間在爐火旁烘烤,她的臉頰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小聲說道:
“沈大哥你是做保安的,體力消耗大。而且這幾天沒人來騷擾我,我知道是因為你在的原因。”
沈浪一愣。
他這幾天確實順手解決過幾個想吃霸王餐或者想佔便宜的小混混。
但他沒想到,這丫頭全都記在心裏。
“行,那大哥就不客氣了。”
沈浪心中一暖,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來。
普通的食材,普通的調料,但在陳曦手裏卻有一種家的味道。
陳曦趁著這會兒沒客人,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沈浪對麵。
“慢點吃,別噎著。”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沈浪。
“沈大哥,我看你今天換衣服了?這身製服……是蘇氏集團的吧?”
陳曦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沈浪搭在肩膀上的那件深藍色襯衫。
“喲,眼力不錯啊。”
沈浪嚥下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
“嗯,在那邊找了個看大門的活兒。待遇還湊合,包吃包住。”
“蘇氏集團可是大公司呢!”陳曦的眼裏閃過一絲羨慕,“那裏的要求很高的,沈大哥你真厲害。”
在陳曦的眼裏,能進蘇氏集團,哪怕隻是當保安也是一件很體麵的事情。
至少比她在街邊擺攤強多了。
“厲害什麼啊,就是個混日子的。”
沈浪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多提蘇清顏那個女魔頭的事:
“你呢?最近學校怎麼樣?那個……獎學金的事兒下來了嗎?”
聽到“獎學金”三個字,陳曦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下。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圍裙的帶子。
“沒……輔導員說,名額有限,給了班長的女朋友……說是她家裏更困難。”
沈浪吃飯的動作頓了頓。
班長的女朋友?那個開著寶馬車來上學的女生?
這顯然是被黑幕了。
一股無名火從沈浪心頭躥起,但他看著陳曦那逆來順受的樣子,又強行壓了下去。
這丫頭自尊心強,肯定不想讓他知道這些糟心事。
“沒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沈浪夾起那個荷包蛋,一口咬掉一半,含混地說道:
“那種隻有銅臭味沒有公平的地方獎學金不要也罷。回頭哥給你介紹個兼職,比這輕鬆賺得還多。”
“真的嗎?”陳曦抬起頭,眼睛又亮了,“我想多攢點錢,下個月媽媽要做手術……”
“包在哥身上。”
沈浪拍著胸脯保證。
他想著回頭是不是該跟蘇清顏那個富婆“借”點錢或者直接去把那個輔導員拎出來談談人生。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夜風吹過,捲走了白天的燥熱。
沈浪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孩。
聽著她講學校裡的趣事,講哪家的菜便宜,講弟弟的成績進步了。
這一刻北非戰場的硝煙,蘇氏集團的勾心鬥角統統都遠去了。
彷彿這纔是生活本來的麵目。
平靜,溫暖,充滿了希望。
“沈大哥,有你真好。”
陳曦突然小聲說了一句,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整理桌子。
沈浪心中微微一顫。
他看著這個傻丫頭,剛想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粗暴地打斷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轟——轟——轟——”
緊接著,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嘈雜聲和桌椅被踢翻的碰撞聲。
“滾開!都他媽滾開!”
“不想死的都給老子讓路!”
原本熱鬧有序的夜市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人群驚恐地向兩邊退散空出了一條通道。
沈浪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沈大哥……”
陳曦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
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街道盡頭。
那裏。
七八輛鬼火摩托車載著十幾個留著莫西乾髮型,手裏拎著鋼管和棒球棍的混混正耀武揚威地沖了過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別處。
正是陳曦的這個小攤位。
“該來的,總會來。”
沈浪放下勺子優雅地擦了擦嘴。
他輕輕拍了拍陳曦那雙顫抖的手:
“丫頭,別怕。”
“隻要有我在這天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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