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十幾萬美金的軍用級無人機正淒慘地冒著氣泡，緩緩沉入了淤泥之中。
十分鐘後。
一陣急促且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蘇清顏在一眾保安和行政人員的簇擁下快步來到了這個被她視為流放地的西門崗亭。
此刻她的臉色比這烈日下的水泥地還要難看。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個若無其事地躺著休息的沈浪。
隨後她走到臭水溝邊，嫌惡地捂住了口鼻。
“在那兒。”
蘇清顏指著水溝中央那還在冒泡的地方：“趙鐵柱，把它撈上來。”
趙鐵柱的臉瞬間綠了。
這汙水池讓他堂堂保安部部長下去撈垃圾？
“蘇……蘇總……”趙鐵柱看著那漂浮著不明物體的水麵，胃裏一陣翻騰，
“這身邊也沒工具，要不叫保潔……”
“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蘇清顏轉過頭：“是不是要我親自下去撈？”
“別別別！我撈！我這就撈！”
趙鐵柱嚇得渾身一哆嗦。
剛纔在頂樓丟了那麼大的人，現在要是再敢違抗命令，他這飯碗是真保不住了。
他把心一橫。
在一眾手下同情的目光中，悲壯地跳進了臭水溝。
“噗通！”
淤泥沒過了膝蓋，一股惡臭直衝天靈蓋。
“嘔……”
趙鐵柱強忍著噁心在渾濁的水裏摸索了半天，終於抓住了那個無人機殘骸。
“撈到了！”
趙鐵柱渾身滴著黑水爬上岸，把那個還在滴水的殘骸恭敬地遞到蘇清顏麵前。
她身後的秘書立刻遞上一塊白毛巾，小心翼翼地包住那個殘骸。
無人機已經徹底報廢了。
機翼斷了三根，精密的攝像頭鏡片碎成了蜘蛛網，機身上還有一個明顯的凹陷。
而在凹陷的旁邊，還卡著半個……被砸扁了的礦泉水瓶。
蘇清顏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礦泉水瓶。
普通的塑料瓶。
甚至連標籤都磨損了。
但此時瓶身因為巨大的撞擊力而嚴重變形，深深地嵌進了碳纖維材質的無人機機身裡。
這需要多大的力量？
蘇清顏抬起頭，看向那個坐在崗亭裡那個吞雲吐霧的男人。
兩人的視線隔著幾米的距離，在充滿臭味和熱浪的空氣中碰撞。
沈浪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將手上的煙熄滅，然後推開崗亭的門。
“蘇總，視察工作啊？”
沈浪指了指無人機殘骸，一臉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太沒素質了，玩個無人機也不注意安全。”
蘇清顏看著他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沈浪。”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個嵌在無人機上的礦泉水瓶：“這是你扔的？”
“啊？這個啊……”
沈浪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是我扔的。這玩意兒跟隻蒼蠅似的在那嗡嗡亂叫。
我本來想把它趕走，誰知道手滑了一下……
這不沒拿穩，瓶子飛出去了。”
“手滑？”
蘇清顏冷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審視：
“你的手滑能把幾十米開外的高速飛行的無人機給砸下來？”
“哎呀，蘇總，這就是巧合！純屬巧合！”
沈浪擺出一副“我也很驚訝”的表情：
“這就叫瞎貓碰上死耗子。再說了，這無人機質量也太差了。
我就隨便那麼一扔，誰知道它這麼不經砸？”
蘇清顏看著那個嚴重變形的瓶子，心中的疑慮不僅沒有打消，反而更重了。
碳纖維的硬度她是知道的，能用一個裝水的塑料瓶造成這種破壞……
但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的流氓保安會有這種恐怖的實力？
“最好是巧合。”
蘇清顏深深地看了沈浪一眼。
“趙鐵柱把東西帶上，去我辦公室。”
蘇清顏轉身就走。
在經過沈浪身邊時，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把你的崗亭收拾乾淨。滿屋子的蔥花味像什麼樣子！”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好嘞蘇總！您慢走蘇總！”
沈浪笑嘻嘻地揮手送別，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收斂。
他看了一眼那個臭水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嘖，確實有點用力過猛了。”
沈浪低聲自語，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
“這破瓶子的形狀太差了，不用點巧勁兒根本飛不準。
看來下次得換個更順手的傢夥。”
……
半小時後。
蘇氏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蘇清顏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監控視訊。
那是西門崗亭附近的監控探頭拍下的畫麵。
因為角度問題，隻能看到崗亭的一側。
“暫停。”
蘇清顏一聲令下。
技術部的主管立刻敲下回車鍵。
畫麵定格在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二十三秒。
螢幕上，沈浪正從崗亭裡走出來。
他的姿勢很隨意，甚至有些懶散。
“放慢十倍速度播放。”蘇清顏命令道。
畫麵開始緩慢移動。
隻見沈浪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慵懶的氣質彷彿突然消失了。
緊接著。
他抬手，揮臂。
動作快得即使在十倍慢放下，依然帶著殘影。
那個裝著半瓶水的礦泉水瓶瞬間脫手而出。
“能不能計算出這一投的速度和力量？”蘇清顏轉頭問技術主管。
主管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模型：
“蘇總……根據畫麵幀率和物體移動距離測算。這個瓶子出手的初速度達到了每秒45米以上。”
“這相當於職業棒球投手投出的一記全壘打球速。而且……”
主管頓了頓，語氣有些顫抖：“而且他是在沒有任何助跑的情況下，純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完成的。”
蘇清顏沉默了。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定格的背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每秒45米的初速度。
而且還要預判無人機在一百米高空的飛行軌跡，計算風速、阻力、拋物線。
“沈浪……”
蘇清顏靠在椅背上，嘴裏咀嚼著這個名字。
如果說昨晚在浴室裡的表現讓她覺得這個男人是個無賴。
那麼這段視訊告訴她這個無賴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查過他的檔案了嗎？”蘇清顏問。
站在一旁的秘書立刻回答：
“查過了，除了姓名和性別，其他的履歷在過去十年裏都是斷檔的。”
在這個大資料時代，一個人的履歷如果是空白的往往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是個徹底的社會邊緣人，沒有任何記錄。
第二，他的檔案被加密了或者……
看著視訊裡那個穿著人字拖、弔兒郎當的男人。
蘇清顏的直覺告訴她，是第二種。
“蘇總，那架無人機的殘骸分析出來了。”
這時，技術主管又調出一份報告，
“記憶體卡雖然受損，但我們恢復了一部分資料。最後一段視訊確實是在偷拍您的辦公室。
而且我們在無人機的內部晶片上，發現了一個加密的追蹤程式碼。”
“程式碼指向哪裏？”蘇清顏眼神一凜。
“目前還不確定，對方做了多重跳板。但是……”主管猶豫了一下。
“這種型號的無人機通常隻在一些極其隱秘的組織裡出現。”
蘇清顏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總，要報警嗎？”秘書小聲問道。
蘇清顏沉默了許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螢幕上沈浪的背影。
最終她搖了搖頭。
“不，先不要報警。”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以及遠處那個渺小的西門崗亭。
“報警隻會打草驚蛇。既然有人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蘇清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而且我倒是很想看看，這個隻會攤煎餅、看美女的西門保安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傳我命令。”
蘇清顏轉過身，恢復了那副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模樣：
“從今天開始西門崗亭列為重點監控區域。我要知道沈浪的一舉一動。”
“另外……”
她想起那三百八十二塊的賬單，還有那塊被抵押的百達翡麗。
“讓財務部預支給他一個月的工資。”
既然他是為了錢來的，那就先用錢穩住他。
隻要他在蘇氏集團一天，這層神秘的麵紗她蘇清顏遲早要親手揭開。
……
西門崗亭。
“阿嚏！”
沈浪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誰在唸叨我？”
他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把保安帽摘下來當扇子扇了扇。
“終於熬到下班了。”
這一天過得雖然有點波折，但也算是有驚無險。
“叮鈴鈴——”
就在這時，崗亭裡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沈浪接起電話。
“沈浪，下班記得把今天的巡邏記錄寫完！還有崗亭衛生要是檢查不合格，你就別想走！”
“知道了知道了，趙大部長。”
沈浪敷衍地結束通話電話，翻了個白眼。
“寫記錄？老子這輩子隻寫過殺人記錄。”
他隨手拿起筆，在巡邏日誌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哦不對，劃掉。
改為：
【今日平安，打了一隻蒼蠅。】
寫完沈浪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