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在低聲交流的幾名導購員,聲音戛然而止。
她們的手裏還拿著準備為蘇清顏展示的新款絲巾。
在聽到這聲驚天動地的腹鳴,她們的動作同時停頓在半空中。
幾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齊刷刷地越過展示櫃,看了過來。
這些導購員受過嚴格的訓練,無論多好笑呢,她們都不會笑的,除非忍不住。
但是此刻這場麵實在太有戲劇性了,她們緊緊抿著塗滿口紅的嘴唇。
肩膀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拚命地把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聲給憋了回去。
蘇清顏正站在一麵巨大的落地鏡前,她的手裏拿著一個剛挑中的手提包。
蘇清顏看著癱坐在沙發角落裏的沈浪。
她的鳳眸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嘴角不可抑製地上揚,勾起了一抹十分狡黠的笑容。
她就是故意的。
從給他買完東西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啟了無情且瘋狂的掃貨模式。
這是她對沈浪的一種報復,報復他那種總是什麼都不在乎的懶散態度。
報復他那獨特的品味和隻為別人花錢的壞習慣。
她要用女人最擅長的方式,好好折磨一下這個自命不凡的保鏢。
現在看來懲罰效果十分顯著。
這讓蘇清顏心底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勝利感。
沈浪靠在柔軟的絲絨沙發背上,他根本沒有看清楚蘇清顏眼底的那抹狡猾。
他的眼前正在一陣陣地發黑,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店鋪頂部的那些昂貴的水晶射燈,在他的眼裏變成了無數個重疊晃動的光圈。
昨天晚上在半山別墅排查安防隱患。
他爬上爬下,除錯線路,一直熬到淩晨四點才閤眼。
早上又被蘇清顏強行從床上拖起來。
連一口水都沒喝,更別提吃早飯了,緊接著就被拉來當免費勞動力。
在這座龐大的購物中心裏,他連續負重暴走了好幾個小時。
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這種毫無節製的劇烈消耗。
更何況還要忍受那種辨別口紅色號的精神折磨。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
“蘇總……”
沈浪氣若遊絲地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抵抗,現在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吃東西。
隨便什麼東西都行,哪怕是一個饅頭,或者一塊壓縮餅乾。
“算我求你了。”
沈浪仰著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現在能不能不逛了?去吃個飯吧。”
他發出靈魂深處的懇求,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絕望和疲憊。
“再走下去,你的貼身保鏢就要因為重度低血糖,直接猝死在這家高奢店裏了。”
“這算工傷的。到時候還得麻煩你給我收屍。”
蘇清顏看著沈浪這副慘兮兮、甚至開始胡言亂語的模樣,心裏的那股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餓了?”
蘇清顏明知故問,語氣卻變得輕快了許多。
沈浪連忙點頭,動作幅度很大,像小雞啄米一樣,生怕蘇清顏反悔。
“行吧。”
蘇清顏放下手裏的那個限量版手提包,轉身走向收銀台。
“把剛纔看中的那幾件,還有這些,全部包起來。”
導購員們如蒙大赦,立刻麻利地開始打包。
沈浪聽到“結賬”這兩個字,簡直就像聽到了天堂傳來的福音。
這場漫長且折磨人的購物之旅,終於迎來了暫時的休戰。
他強打起精神,用手撐著沙發扶手,艱難地站了起來。
離開店鋪的時候,沈浪身上的負擔又重了幾分。
二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購物袋掛滿了他全身。
走在商場的過道上,引來路人頻頻側目。
很多男同胞看著沈浪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再看看他身上掛滿的奢侈品袋子,眼中紛紛流露出深深的同情。
那是一種男人之間才能心領神會的悲壯感。
蘇清顏走在前麵,手裏隻拿著一部手機,步履輕盈。
兩人乘坐直梯,直接來到了地下VIP停車場。
走到那輛低調奢華的保時捷帕拉梅拉車尾,蘇清顏按下車鑰匙。
“滴滴。”
車燈閃爍,後備箱緩緩升起。
沈浪如釋重負地開始往車裏塞東西。
購物袋實在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不能隨意擠壓的高檔奢侈品包裝盒。
保時捷帕拉梅拉雖然空間不小,但也經不住這麼瘋狂的掃貨。
沈浪的大腦飛速計算著空間容積,像拚俄羅斯方塊一樣。
把裝鞋子的大盒子平放在底層作為基底。
把裝衣服的軟袋子塞進側麵的縫隙,最後再把裝化妝品的小盒子卡在最上麵。
五分鐘後,寬敞的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連一絲多餘的縫隙都沒有留下,哪怕再塞進去一雙襪子,後備箱的蓋子都無法合上。
“呼。”
沈浪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他轉過身,舉起手裏剩下的五個碩大的購物袋。滿臉無奈地看著蘇清顏。
“老闆,後備箱滿了。真塞不進去了。”
蘇清顏看了一眼塞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後備箱,她拉開後座的車門。
“放後麵。”
沈浪把剩下的袋子小心翼翼地堆在後排的高階真皮座椅上。
幾個袋子摞在一起,直接擋住了後視鏡的視線。
這輛豪華轎車的後排空間也宣告徹底淪陷。
做完這一切,沈浪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重重地跌坐進真皮座椅裡。
他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頭枕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連安全帶都懶得伸手去拉。
蘇清顏看了一眼癱成爛泥、彷彿身體被掏空的沈浪。
嘴角再次上揚,露出一抹愉悅的微笑。
“把安全帶繫好。”
蘇清顏提醒道。
沈浪眼睛都沒睜開,他伸手在旁邊摸索了半天,才將安全帶胡亂地扣上。
“想吃什麼?”
蘇清顏踩下油門,車平穩地駛出地下停車場。
“隨便。”
沈浪閉著眼睛回答,聲音虛弱。
“隻要能馬上吃到嘴裏的就行。”
“肉,我要吃肉,大量的肉。給我一頭牛我現在都能吃得下。”
蘇清顏沒有帶他去什麼高檔的法式餐廳或者米其林星級餐廳。
那種地方雖然環境優雅,但上菜速度太慢,規矩太多。
沈浪現在的狀態顯然等不及那些繁文縟節。
蘇清顏轉動方向盤,把車開到了恆隆廣場附近的一條繁華商業街。
跑車停在了一家中檔的川菜融合餐廳門前。
這家餐廳口碑很好,主打的就是分量足、味道重、上菜快。
非常適合飢腸轆轆的人大快朵頤。
兩人推門走進餐廳。
正是飯點,大廳裡人聲鼎沸。
空氣中瀰漫著辣椒和花椒的麻辣香氣。
這股味道瞬間啟用了沈浪休眠的味蕾,他的肚子再次十分配合地叫喚了一聲。
“兩位裏麵請,請問有預定嗎?”服務員熱情地迎了上來。
“要一個安靜的包廂。”
蘇清顏遞過去一張會員卡。
服務員接過卡看了一眼,態度立刻變得更加恭敬。
帶著兩人穿過喧鬧的大廳,來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雅緻包廂。
包廂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蘇清顏拿起平板選單,根本沒有詢問沈浪的意見。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選。
點菜,下單,一氣嗬成。
不到十分鐘。熱氣騰騰的飯菜就開始陸續端上桌。
沒有紅酒,沒有牛排,隻有幾道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一份紅亮誘人的毛氏紅燒肉,一份酸甜開胃的糖醋排骨。
一盆飄著紅油和花椒的沸騰水煮牛肉,外加兩碗顆粒分明白米飯。
菜剛放穩,沈浪瞬間睜開了眼睛。
原本渙散的瞳孔裡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餐桌禮儀,直接拿起筷子。
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塞進嘴裏。
濃鬱的肉汁在口腔裡爆開,軟糯的脂肪入口即化。
沈浪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地發出滿足的嘆息。
他吃飯的速度極快,筷子在餐盤和飯碗之間化作一道殘影。
雖然吃得極快,但他的動作並不顯得粗魯和邋遢,甚至沒有把湯汁濺到桌麵上。
蘇清顏坐在他對麵。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檸檬水,並沒有急著動筷子。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沈浪狼吞虎嚥的樣子。
看著他一口氣扒光了一碗米飯,又盛了第二碗。
如果是以前看到有人在她麵前這樣吃飯。
這位有著輕微潔癖和重度強迫症的千億女總裁,一定會覺得反感,甚至會直接離席。
但是現在看著沈浪這副充滿市井煙火氣的模樣。
她不僅沒有覺得討厭,反而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個男人真實,不做作。
沒有任何虛偽的掩飾,餓了就吃,累了就喊。
他活得比誰都透徹,也比誰都自由。
包廂裡很安靜,隻有沈浪咀嚼食物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
桌上的幾個大盤子被一掃而空,連水煮牛肉底下的配菜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沈浪隨意地擦了擦嘴,身體向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蒼白如紙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絲正常的紅潤。
瘋狂報警的血糖指標慢慢回升到了安全線以上。
他感覺自己停擺的身體機能重新運轉了起來。
他活過來了。
“活過來了?”
蘇清顏單手托著下巴,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問道。
“感謝老闆賜飯之恩。”
沈浪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懶散欠揍的笑容。
“我都以為我今天熬不過去,要犧牲在商場裏了。”
“陪你逛街,簡直是在消耗我的生命值。”
蘇清顏白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就在兩人吃飽喝足,享受著飯後片刻的寧靜時。
突然。
“嗡——嗡——”
一陣低沉且短促的震動聲,打破了包廂裡的安靜。
這聲音是從沈浪放在桌麵的手機裡傳出來的。
沈浪眼皮微微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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